第四百一十章：李浩
瘫在地上的男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未干的泪痕，此刻却完全被茫然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他看到了什么？
那可怕的、传说中刀枪不入、吸人精血的僵尸……被这位……这位强闯进来、抢饭吃、霸占床铺的“煞星”……
只是走出来，看了一眼……
就……吓跑了？
这比僵尸本身更让他感到诡异和毛骨悚然！
灶台边的女人也停止了哭泣，搂着孩子，呆呆地看着并天大圣那背对着他们的、在昏暗中显得异常高大的背影，浑身冰冷。
王涛站在里屋门口，指尖的淡金色微光悄然散去。他看着师兄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思索。师兄的状态……果然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似乎在某些方面，形成了一种连邪祟都畏惧的特质。
并天大圣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甚至没看门外僵尸消失的方向，也没理会地上瘫软的男人和墙角呆滞的妇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倾听远处是否还有异动。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淡地扫过一片狼藉、气味混杂的屋子，最后落在了灶台上那还剩一点油渣的破铁锅上。
“水”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倦意的沙哑平淡
“烧点热水。”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回了里屋，重新在土炕上躺下，仿佛刚才只是起来赶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外间，只剩下劫后余生、却陷入更深层次迷茫与恐惧的一家人，以及一屋子散不去的焦糊味、血腥味、尸臭味……和一种，名为“并天大圣”留下的、更加令人不安的破灭余韵。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夜，这个院子，暂时安全了。
与此同时，村庄外的山道上。
李浩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背包里塞满了从城里给爷爷奶奶带的营养品和零食，沉甸甸地压在他这个中文系大三学生的肩膀上。
“真不该贪看那本民俗志抄到这么晚……”
他嘀咕着，心里有些发毛。毕业季压力大，他借口回老家清净几天写论文，其实是躲开烦人的实习推荐和家里催问。
下午到了镇上，听开三轮的堂叔说最近村里“不太平”，晚上最好别乱走。
他没太在意，乡野怪谈嘛，哪年没有？结果在镇上唯一的网吧查资料、整理爷爷口述的本地传说，一不留神就磨蹭到了半夜。
堂叔早收工回家了，他只好自己走这七八里山路回村。四周黑黢黢的，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远处自家村子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反倒是不远处那片乱葬岗方向，黑魆魆的格外瘆人。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默念着二十四字真言给自己壮胆，又点亮手机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却只能照见前方几步远，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突然——
“咚…咚…咚……”
一种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李浩心里一紧，下意识关掉手电，屏住呼吸，闪身躲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后面。
不会是野猪吧？还是哪个晚归的村民？但这脚步声……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像是……跳着走的？
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借着黯淡的月光朝声音来处看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沿着山路，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异常迅捷的姿势，一蹦一跳地冲过来！
那人影穿着破烂不堪、看不出年代式样的灰布衣服，双臂直挺挺地前伸，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
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嘴巴大张着，露出参差不齐的、暗黄色的牙齿。
这造型……这动作……
李浩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死机。
作为一个热爱怪谈民俗、看过无数僵尸片的中文系学生，他几乎瞬间就给眼前这东西贴上了标签——
僵、僵、僵尸？！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不是电影里、故事里的东西吗？爷爷讲的“走影”传说，难道是真的？！
这玩意儿不是该躺在棺材里或者蹦跶在古墓边吗？怎么跑到回村的路上来了？！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僵尸似乎是慌不择路地逃跑！它蹦跳的节奏有些凌乱，不时还僵硬地扭头回望，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它！
而它逃跑的路线……正好经过李浩藏身的这棵老槐树！
距离越来越近！李浩甚至能闻到一股随风飘来的、混合着腐土、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腥气的恶臭！
能看清它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泥垢，以及它那死灰色皮肤上可疑的暗色斑块！
“卧槽！卧槽槽槽！”
李浩心中疯狂呐喊，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玩意儿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僵尸似乎也“察觉”到了路边槐树后微弱的活人气息，它那蹦跳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陷的眼窟窿似乎“瞥”向了李浩藏身的方向！
李浩吓得魂飞魄散，绝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我要死了！被僵尸咬死！变成僵尸！毕业论文还没写完！我还没谈过恋爱！早知道就该听堂叔的话……
然而，预想中的扑咬并没有到来。
那僵尸只是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黑窟窿看了槐树方向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惊惧余韵的嘶嗬声，然后它竟然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加快了蹦跳的频率，以近乎连滚带爬的狼狈姿势，嗖地一下从槐树旁跳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道另一头、更深的山林里窜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只留下愈发微弱的“咚咚”声和一股逐渐散去的尸臭味。
李浩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刚才那短短几秒钟，他仿佛在鬼门关前蹦了个极。
过了好半天，他才哆嗦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不……不是幻觉……”
他喃喃道，手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报警。说遇到僵尸了？警察会信吗？
他猛地想起僵尸刚才那副惊慌逃跑的样子。
它在怕什么？什么东西能让一只僵尸怕成这样？难道后面还有更可怕的？
这个念头让他刚刚稍缓的心跳再次狂飙起来。他不敢再停留，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村子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背包里的营养品哐当作响，他也顾不上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回到家，锁紧门窗，钻到被窝里！至于论文、实习、毕业……去他妈的！这个世界好像跟他认知的不太一样了！
而他逃跑的方向，正是村中那户刚刚经历了僵尸惊魂、此刻还弥漫着焦糊味与诡异平静的院落所在。
夜色，吞噬了他的背影，也吞噬了山林中那只惊魂未定的僵尸，以及……村庄深处，更多蠢蠢欲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