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阎王炼丹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门被推开,林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针剂
“别激动!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情绪波动!”
他眉头微皱,准备给我注射镇静剂。
“等等!”
我忍痛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微弱,但眼神死死盯着他
“林医生……唐家镇……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死人?陌生的死人?”
林医生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被冒犯,反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了然,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谨慎。
他轻轻但坚定地抽回手,一边熟练地配药,一边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
“唐家镇虽然不小,但也不是很大!也很太平。街坊邻居都认识,生老病死,红白喜事,没有什么能藏得住的‘陌生死人’。”
他顿了顿,将针剂推进我的输液管,冰凉的药液开始流入血管。
“你伤得很重,出现了严重的失血性幻觉和认知混淆。你需要的是绝对静养,不要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止意味。
“睡吧。等你身体好一些,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自然就散了。”
镇静剂的效果开始涌现,我的意识被迫下沉。
但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我捕捉到了林医生转身离开时,侧脸上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混杂着怜悯与某种深意的复杂表情。
他不是在敷衍我。
他是在警告我。
不要追问。不要探寻。有些事,在唐家镇,是“不存在”的,或者,“不应该存在”。
作者的存在与死亡,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水,在这个名为唐家镇的地方,被无声无息地消化或隔绝了。
这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诡异。
而我这具残破的身体,和怀里那卷招灾引祸的图纸,正躺在这片深水之上,一座看似平静的“医院”孤岛里。
养伤不再只是恢复体力,更成了我在彻底搞清唐家镇规则之前,唯一的安全期和观察期。
我必须更快地好起来。在这个地方,无知和虚弱,可能比唐家老宅里的生化人更加致命!
…………
两个月后……
唐家镇……
我的伤,终于好了。
林医生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医者看到病人康复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该走了”的无声催促。
我没走。
这两个月,我像个最安分的病人,却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感官去“听”这个镇子。
我听隔壁床的老人含含糊糊念叨
“又少了……阎王爷缺柴火了……”
我听小护士低声叮嘱新来的护工
“后山那片林子,太阳落山就别去了,不干净。”
我听酒馆里醉醺醺的汉子拍桌子
“他妈的,老王那么壮实,说没就没……这世道!”
但每当有人试图把话挑明,总会有更年长、脸色更阴沉的人咳嗽一声,或用眼神制止。
然后话题就会生硬地转到收成、天气,或者镇东头唐老爷家又做了什么善事上。
唐老爷……阎王。
所有的碎片,都隐隐指向那个坐在镇子权力与恐怖顶端的名字。
我不再等待。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溜出了医院。身体远未恢复巅峰,但作为曾经的金丹修士,对气息、痕迹的敏感远超常人。
我避开打更人,沿着两个月来暗中摸清的路径,朝着镇子边缘、背靠荒山的唐家祖祠方向摸去。
那里,是镇民口中绝对的禁地。
越靠近,空气中的异样感越重。那不仅是寂静,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连虫鸣都被扼死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被我敏锐捕捉到的气味——不是香火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奇异药香与……血肉被极致提炼后残留的焦枯气。
我伏在祠堂外围一堵断墙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子时刚过。
祠堂侧面的小门无声打开,两个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健仆抬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走了出来。
麻袋不大,看形状……像个人。
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祠堂后一片被浓密竹林掩盖的小径。我心脏狂跳,忍着旧伤的刺痛,远远尾随。
小径尽头,是一处隐蔽在山坳里的石砌平台。
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与祠堂前截然不同的青铜大鼎,鼎下并无柴火,却自发地环绕着一层幽绿色的、冰冷的光芒。
唐亚丽阎王就站在鼎旁。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古袍,手持判官笔,身后那尊巨大的轮回熔炉虚影若隐若现,但在此地,它投下的阴影却显得更加具体而……贪婪。
麻袋被解开,一个被堵住嘴、绑住手脚的年轻村民被拖了出来,他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喉咙里发出呜咽。
唐亚丽阎王看都没看那村民一眼,只是用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轻轻一点。
村民的挣扎瞬间停止,眼神涣散,一缕淡白色的、仿佛凝聚了全部生命精气的光晕从他头顶飘出,投入那青铜鼎中。
而他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后化为一捧灰色的、毫无分量的尘埃,被仆役随手扫入山风。
鼎中的幽绿光芒似乎微微旺盛了一瞬。
“……三百七十有一。”
唐亚丽阎王低声自语,声音毫无波澜
“还差些许火候。”
仆役躬身,无声退下,仿佛刚才只是倒了一袋垃圾。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遏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寒意和怒吼。
炼丹!
用活人的生命精气炼丹!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作者死了没引起大反应!
这就是真相!
为什么镇上有陌生死人不会引起波澜?因为在这里,“死人”本身就不是异常,而是常态!
是阎王炼丹的“耗材”!镇民们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极致的恐怖和长久的麻木下,被迫接受了这套扭曲的规则——失踪、死亡,不过是“被阎王爷收了去”,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天灾”!
他们恐惧,他们私下哀叹,但无人敢反抗,甚至不敢公开谈论。因为主宰生死、界定阴阳的,就是那个正在夺取他们性命的存在本身!
我之前的疑惑解开了。
作者的尸体?如果恰好出现在唐家镇的“范围”内,恐怕也早已被当作无主的“材料”,无声无息地投入了那尊青铜鼎,化为了阎王长生或修炼路上的一缕青烟!
这就是唐家镇!一个活在至高无上、却以子民为薪柴的阎王阴影下的巨大丹炉!
我悄然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绝望之上。
我知道了真相,但这真相比无知更让人窒息。对抗唐亚丽阎王?以我现在这半废的身体,炼体初期都不如的修为,恐怕连他一个仆役都打不过。
那卷生化人图纸在怀中仿佛烙铁般滚烫。
变强……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在这个世界,要么成为燃料,要么……成为掌控丹炉的人!
我退回镇子的阴影中,回头望向那隐匿在山坳中的幽幽绿光,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茫然被彻底烧尽,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决意。
我缓缓退出!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