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赌对了
王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灰暗的直播间头像——“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
主播的个人简介一片空白，只有系统默认的“该主播暂无更多信息”。私信按钮，像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潘多拉魔盒，静静躺在屏幕右下角。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出租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老旧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单调的嗡鸣。
下铺李铭的床铺依旧空荡，像一张无声控诉的嘴。手机加密文档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小说与现实的恐怖对应、珠峰冰雕的新闻、网络上喧嚣的“灵气复苏”……所有这些碎片，最终都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
这个世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而他自己，一个看过“剧本”的普通人，就像风暴眼中一片知晓自己必将被撕碎的树叶。
并天尊者那个魔头已经降临，李铭的结局就是前车之鉴。他不想死，更不想像李铭那样在疯狂和无人相信中悲惨地死去。
既然逃避和沉默可能最终都难逃一劫……
王涛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恐怖降临，不如……赌一把！赌那个荒谬的推测是真的！赌这个被全网嘲笑的“痔疮天尊”，真的是某种隐藏在闹剧表象下的、不可知的存在！
他用颤抖但坚定的手指，点开了私信框。
输入法调出。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然后，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
“天尊在上。”
打完这四个字，他顿了顿。太正式？太可笑？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表现出“相信”和“恭敬”。
“弟子王涛，机缘之下，得窥天机一线，知天尊非是凡俗戏谑之辈，乃真仙临凡，游戏风尘。”
他努力回忆着小说里和网上看过的那些半文不白的恭维话。
“今灵气将复未复，众生蒙昧，妖异暗藏。弟子室友李铭，已遭不测，恐与‘无界’、‘并天尊者’等禁忌相关。弟子微末，惶恐无依，如风中残烛，恐步其后尘。”
他决定抛出一些“干货”，证明自己不是普通的狂热粉丝，而是知道些内情的。
“恳请天尊垂怜，收录门下。弟子不求闻达，不求长生，只求在将乱之世，得一隅安身，明辨真伪，不至糊涂丧命。若蒙不弃，愿效犬马，聆听教诲，百死无悔。”
写到这里，他手指已经冰凉。他提到了李铭，提到了“无界”和“并天尊者”。
如果对方真是伪装的大佬，这些关键词应该能引起注意。如果对方只是个骗子小丑……那看到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大概率会把他当成另一个疯子，或者干脆不理。
他咬了咬牙，在最后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大概的城市区域。
然后，光标停留在发送按钮上。
发送吗？
发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可能是一个通向无法想象境地的开端，也可能是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招来意想不到麻烦。
王涛看着李铭的空床铺，想起他最后那段日子的眼神——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撕裂后，混合着绝望、疯狂和一丝诡异平静的眼神。
他不想变成那样。
“妈的……死就死吧！”
王涛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手指重重按下了发送。
消息转了一圈，显示“已送达”。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而紧张的脸。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秒回。
没有提示音。
仿佛那封带着他全部恐惧和期盼的私信，只是投入了无边黑暗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王涛瘫坐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巨大的空虚感和后怕感涌上来。他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疯了？竟然真的去向一个网络小丑拜师？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私信界面毫无动静。
王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果然……是妄想吗？自己吓自己，然后做出了可笑的举动。
那个家伙大概真的只是个想红想疯了的底层主播吧？现在说不定正对着自己这条“中二病晚期”的私信哈哈大笑，截图发到群里当笑话呢。
耻辱和沮丧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比那些在直播间刷“痔疮天尊”的网友更可笑。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删掉APP，强迫自己忘记这一切，继续当个鸵鸟的时候——
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那种……仿佛电池接触不良、或者内部元件偶然放电产生的、短促而怪异的颤振。
王涛心脏猛地一跳，抓起手机。
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不是私信回复的界面。
是那个直播APP的图标，自己在轻微地、高频地闪烁，发出一种极其黯淡的、仿佛接触不良的冷白色光晕，忽明忽灭，像黑夜中濒死的萤火虫。
没有新消息通知。
没有系统提示。
只有那个图标，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诡异地自顾自闪烁着。
王涛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点向那个图标。
APP打开了。
但界面一片漆黑。不是网络不好的加载中，也不是主播下播后的黑屏状态，而是一种纯粹的、吸光的、仿佛能把人视线都吞进去的漆黑。
在这片漆黑的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不是系统字体，而是某种扭曲、古朴、仿佛用冰锥刻在古老石碑上的篆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荧光：
【三日后，子时，城西，烂尾楼‘望江台’，独身。】
字迹浮现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如同溶于墨水的冰晶，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APP界面恢复正常，显示着那个灰暗的直播间头像和空白的个人主页。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但王涛知道，不是幻觉。
他后背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没有问他是谁。
没有评价他的私信。
没有承诺收徒。
只是……给出了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要求。
简洁，直接，不容置疑。
就像……某种古老的禁忌召唤，或者冰冷程序的自动应答。
“望江台……”王涛喃喃道，他知道那个地方，城西河边一个荒废了很多年的烂尾楼盘，本地著名的鬼楼之一，平时根本没人会去。
三日后，子时，深夜。
烂尾楼。
独身。
每一个词，都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王涛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但这一次，恐惧之中，却混合了一丝更加危险的、如同毒藤般悄然滋长的……
期待。
他赌对了？
那个家伙……真的不简单？
那么，三日后，他是去，还是不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城市依旧在沉睡或狂欢，无人知晓，一个平凡的出租屋里，一个年轻人刚刚用一条私信，为自己叩响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可能再也无法回头的门。
而那扇门后，等待他的，是仙缘，还是比李铭的结局更加恐怖的什么东西？
只有时间，和那座名为“望江台”的烂尾楼，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