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苏醒与寻人启事
并天尊者醒了。
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沉重，迟缓，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睁开眼，看见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体很痛，到处都是痛。最痛的是左腿——不，左腿没了。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被绷带包裹着的残端传来阵阵钝痛。他想动，却发现身上插满了管子，右手被固定在床边，左手挂着点滴。
医院。
灵力呢？
他内视己身。
空了。
彻底空了。
化神三重的修为，曾经足以崩山裂海的磅礴灵力，此刻只剩下丹田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经脉枯萎，金丹黯淡——不，连金丹都几乎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颗布满裂痕的虚影。
他试着调动那一丝气息。
手指动了动。
仅此而已。
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撑不起来。
并天尊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那能叫深吸气的话，他的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败了。
逃了。
落到这般田地。
他想起黑暗邪神，想起幽寰老祖，想起深红之王，想起那场位面崩塌，想起时空乱流……然后，就是黑暗。
龙骨焚髓矛呢？
他猛地睁开眼，试图转头寻找，却因为动作太猛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一个护士闻声进来，看到他醒了，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你醒了？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并天尊者盯着她，血瞳里没有任何温度。
护士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例行公事地说
“你昏迷了十七天。我们不知道你是谁，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家人联系。左腿……保不住了，已经做了截肢手术。你命很大，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
十七天。
截肢。
凡人……在对他评头论足。
并天尊者想杀了她。
但他动不了。不是身体动不了，是灵力动不了。他现在连一个凡人都杀不死——不，也许能，如果给他一把刀，如果能近身……但他被固定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虚弱得像刚出生的羔羊。
耻辱。
奇耻大辱。
护士记录完数据，转身出去了。并天尊者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血瞳里翻涌着暴虐、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
三天后，他能坐起来了。
一周后，他能被扶着下床，用拐杖勉强走几步。
医院给他安排了康复训练，安排了心理辅导——因为他一直不说话，眼神可怕，医生怀疑他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
并天尊者全程沉默。
他在观察，在学习。
这个世界的语言，他渐渐能听懂一些——很奇怪，和之前中世纪欧洲的语言不同，但又似乎有某种根源上的相似。文字看不懂，但看图猜意，加上偶尔听到的对话，他在缓慢地理解这个世界。
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浑浊的、充满了各种杂乱微弱能量的东西。他的身体本能地在吸收，但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恐怕都要数百年。
等不及。
必须想办法。
他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的、精纯的负面情绪，或者……生命精华。
---
两周后，他被转到普通病房。
那天下午，一个护工推着轮椅带他去楼下“散心”——医院的庭院，有一些病人和家属在晒太阳。
并天尊者坐在轮椅上，拐杖放在腿上，血瞳冷漠地扫视着周围。
凡人。
都是凡人。
弱小，短暂，忙碌，无知。
他本该是他们的神，或者他们的噩梦。而现在，他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凡人推着，像个废物。
耻辱。
他握紧了拐杖——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不过…这难道就是个普通的都市世界？！
不会吧…难道从此的修行之路就要断绝，在这个普通的都市世界养老吗？
然后，他看到了。
庭院角落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长相普通，眼神有些空洞。
名字：李铭。
年龄：19岁。
失踪时间：三个月前。
联系人电话……
并天尊者盯着那张照片。
他见过这个人。
在哪儿？
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时空乱流？位面崩塌？还是更早之前……
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地下堡垒里，那个和欲望居士他们一起对付我的人！并且差点逼死我！像个疯子的家伙！
但被我用矛当场干掉，坠入了岩浆
李铭。
并天尊者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记得那张脸，记得那种疯狂的眼神——不是普通的疯狂，而是认知被彻底扭曲后的、纯粹的混乱。
原来他也掉到了这个世界？
不，看寻人启事的时间，李铭是三个月前失踪的，而自己昏迷了十七天，加上之前漂流的时间……时间对不上。
那就是更早之前就来了。
然后失踪了。
并天尊者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李铭是坠入岩浆后没有死，而是也坠入了这个世界！
可是问题就是李铭头都没了，关键时间也对不上！
并天尊者移开目光。
李铭死了吗？失踪了？被带去了哪里？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个世界，似乎不止他一个“异常”。
有李铭这样的人，有带走李铭的灰雾，可能还有更多。
而他，现在是个废人。
必须尽快恢复力量。
必须找到能量的来源。
必须……
“先生？先生？”
护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该回去了。”
并天尊者收回目光，任由护工推着轮椅往回走。
庭院里，几个病人家属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李铭那孩子，失踪前就有点不对劲……”
“是啊，老说小说有的人阉了他，报警也没用，最后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真可怜，年纪轻轻的……”
声音渐远。
并天尊者面无表情。
阉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阉割吧。
是认知层面的“阉割”——剥夺了“正常”与“疯狂”的界限。
不然就有点怪了，小说的人阉现实的人？
怎么可能！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没空去探究别人的悲剧。
轮椅被推进电梯，不锈钢墙壁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依然冰冷的血瞳。
李铭失踪了。
满大街都是寻人启事。
并天尊者只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回病房，开始盘算如何在这个陌生的、可能隐藏着更多异常的世界里——活下去，然后，重新成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