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弟弟……
云层之上，平流层稀薄的边缘。
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或者说，穿着那身星夜长袍的他，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与稀薄大气的交界处。脚下是蜿蜒如灯带的人类城市，头顶是亘古寂静、繁星璀璨的深空。地球的弧度在远方若隐若现。
他玄黑色的袍服上，那些星辰虚影流转的速度放缓，与真实天穹中的二十八宿隐隐共鸣。他脸上那层变幻的光晕已然散去，露出一张看似年轻、却蕴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面容。眉宇间不再有面对王涛和并天尊者时的绝对平静与淡漠，而是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几乎不可查的疲惫与追忆。
他低下头，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建筑，看到了那座烂尾楼里，一个吓得魂不附体，一个恨意滔天却动弹不得的“师兄弟”。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完成复杂工序后的细微放松。
然后，他抬起头，仰望着东方天穹中那片熟悉的星宿——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其中一颗并不显眼、却与他气息隐隐相连的辅星之上。
夜风凛冽，却无法吹动他袍角分毫。只有宇宙深空的绝对寂静包裹着他。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使用任何力量，只是寻常的自语，消散在近乎真空的环境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次……我做的还不错吧？”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汇报。对象并非脚下的世界，也非那满天星辰。
“星袍天尊……”
他念出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尊敬，有疏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虽然不清楚……那个满身破灭戾气的家伙，是不是你所说的并天大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索的光芒，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几乎模糊的片段。
“……但我已经按你留下的那缕‘星念’所示，找到他，抓住他，将他‘尊’字抹去，‘圣’字烙印，强行命名为‘并天大圣’了。过程……还算顺利。那点残存的破灭道韵，反抗不了星宿级的‘命名’权柄。”
他的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这“顺利”背后，或许也并非全无代价或消耗。
“况且……”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再次扫过城市，仿佛看到了那个出租屋里加密的文档，看到了王涛在恐惧中发出的私信。
“……就算他不是，王涛也是。”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很清晰。
“他看到了‘书’，猜到了‘名’，在恐惧中抓住了那一线可能是绝望也可能是希望的‘缘’。这份‘看见’与‘选择’的因果……也够了。”
“最关键的是只有他们两个拜师……”
“而那个并天大圣在今日一定会来找我拜师，所以，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一定就是那个并天大圣……”
“你让我完成的事……”
他舒了一口气，那身星辰袍服上的光影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一丝，仿佛某种维系的力量正在缓缓收回。
“……我做完了。”
最后三个字，他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深沉。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青龙星宿的方向，凝视了许久。冰冷的星光落在他眼中，却没有反射出丝毫光泽，仿佛被那深邃的瞳孔尽数吸收。
良久，他才再次启唇，吐出两个轻得如同叹息的字：
“……弟弟。”
没有回应。
星辰依旧沉默运转，宇宙依旧冰冷广袤。
这声呼唤，是跨越时空的思念，是完成嘱托后的复命，还是某种更深层、更复杂的羁绊与承诺？
无人知晓。
然后，他玄黑色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夜色与星光。袍服上的星辰虚影加速流转，最终与真实天穹中的二十八宿光华短暂交汇、共鸣。
下一刻，身影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冰冷气息，也很快被地球轨道上的太阳风与宇宙辐射吹散，了无痕迹。
仿佛他从未降临。
只有那座烂尾楼里，两个命运被强行扭转的“师兄弟”，以及珠穆朗玛峰顶那尊幽蓝的冰雕，默默证明着，一位拥有二十八星宿级别力量的存在，曾于此界短暂驻足，为了某个承诺，或某个约定，轻描淡写地……改写了故事的走向。
星空之下，因果如织。
他的任务完成了。
而新的故事，或者说是旧故事被强行扭曲后的新篇章，才刚刚在那对狼狈的“师兄弟”之间，仓促而荒诞地拉开了帷幕……
而在烂尾楼“望江台”内，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那位名号长得惊人的存在消失后，压制并天大圣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散。
他低吼一声，猛地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滚而起，单腿站立不稳，踉跄着撞向身后的水泥柱才勉强稳住。
血瞳赤红，死死瞪向仍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王涛。那目光中的杀意、屈辱、暴怒几乎凝成实质，破灭的气息虽微弱却依旧危险地波动着，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灼热。
王涛被他一看，吓得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粗糙的墙壁，再无退路。
“你……你别过来！”
王涛声音发颤，色厉内荏
“师、师尊刚走！他让我……我看着你！”
“师尊？”
并天大圣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嘲笑，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扭曲
“那个……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
他完整地复述了那个冗长到荒谬的名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充满了恨意
“一个强行扭曲我的名字、而且行径近乎羞辱的混蛋……也配？”
他顿了顿，血瞳中闪过那玄黑袍服上流转的星辰，以及对方那深不可测、令他灵魂战栗的实力，终究没把更侮辱的话说出口，但那份屈辱感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至于你……”
他目光重新锁定王涛，像盯着待宰的猎物
“一个蝼蚁……也配称我的师兄？李铭的室友……对吧？你知道他死在我的手里？”
最后一句，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残忍的挑衅和快意，想从王涛脸上看到更深的恐惧和痛苦。
果然，王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