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亲戚
饱餐了一顿鳄鱼肉,虽然质量远不如活体,但总归填补了些消耗,黑熊大力士心头的憋闷稍微散去一点。它扛着石棍,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有阵子没去看俺那傻堂弟了。”
它暗黄的熊眼转了转,嘟囔道。
它口中的“傻堂弟”,自然就是之前盘踞在山顶、秉持“逍遥霸念”的狗熊大力士。
它们同属熊罴之属,又皆因吸收此山特殊法则而开智异化,虽然道则不同,脾性也迥异,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高纬区域,多少有点“同气连枝”的意思,勉强算是个不远不近的“亲戚”。
平日各自占山为王,互不干涉,偶尔“山筵”相聚,也算有个照应。
之前“山筵”被那两个人类搅乱,狗熊追击而去,后来白蛇身死,黑熊暴怒寻仇,一连串变故下来,它竟把这家伙给暂时忘了。
现在稍微空闲,便想着去狗熊常待的那片山林深处转转,看看那傻小子是不是又在哪里睡大觉,或者发现了什么新乐子。
调整方向,黑熊朝着记忆中狗熊领地的核心区域走去。越靠近,它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这片区域虽然能量活跃,但总归有种“无序的生机”,狗熊那家伙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存在感很强,隔老远就能感觉到它那股子“逍遥”和“力大”混杂的、令人烦躁又熟悉的气息。
但此刻……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属于狗熊的、独特的“生命场”和道则波动,消失不见了。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似乎也失去了某种核心的引导,变得有些散漫、衰竭,甚至带着一丝……破灭后的荒凉感。
黑熊心中那点随意的心思迅速敛去,暗黄的熊眼眯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它加快了脚步,沉重的身躯撞开拦路的枝桠,朝着狗熊最喜欢盘踞的、那块可以俯瞰大片林海和远山的巨大鹰嘴岩平台奔去。
尚未抵达平台,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黑熊心脏骤停的熟悉血腥味,混杂着岩石粉尘和某种……焦灼的气息,飘入了它的鼻孔。
它猛地冲上平台!
眼前的景象,让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熊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平台上一片狼藉,明显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和某种崩塌。原本平整的岩面布满裂痕和巨大的冲击坑。而在平台边缘,那处可以眺望云海的断崖旁,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一块沉重无比、布满古老纹路的巨大石碑残骸,斜斜地插在崖边乱石中,石碑从中断裂,只剩下一个残破的、依稀可辨的“君”字,而象征山体的“山”字和“君”字之首,都已粉碎,不知所踪。
石碑下方及周围的岩石上,泼洒、浸染着大片已经发黑干涸的暗红血迹和破碎的毛皮组织。
血迹的形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令它无比熟悉的、属于狗熊的狂放气息与道则崩碎后的余韵……无不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而更让它血液冰凉的是,在那片血迹和石碑残骸附近,它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几种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残留——
属于那两个人类仇敌的、混杂着血腥和戾气的味道!
以及……一股它同样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清冷中正之气——那是虚空道长的气息!
虽然很淡,似乎经过处理,但黑熊对此记忆犹新!
狗熊死了。
不是失踪,不是睡觉。
是死了!死在了这悬崖边,看这惨状和石碑镇压的意味,死得恐怕极为憋屈、极为难看!
而现场残留的气息明确无误地指向——那两个人,还有……虚空道长!
黑熊大力士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随即,一股比得知白蛇死讯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被背叛和愚弄的怒焰,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从它心底最深处,轰然喷发!
白蛇是外人,死了虽然愤怒,但更多是面子受损和计划被打乱。
可狗熊……是它的“亲戚”!是这片山里除了它自己之外,唯一算得上“同族”和“同盟”的存在!哪怕平时互相看不顺眼,那也是“自己熊”!
现在,“自己熊”被人干掉了,而干掉了它的人里,竟然有那个口口声声合作、刚才还一起谋划报仇的牛鼻子虚空道长?!
联合外人,杀自己“亲戚”?!
“吼——!!!!!!!”
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悲痛、暴怒、以及被彻底背叛后的疯狂咆哮,从黑熊大力士那血盆大口中爆发出来!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平台碎石簌簌滚落,远处的林海都为之狂乱摇摆!
它巨大的熊躯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暗黄的双眼瞬间爬满血丝,变得赤红如血!
它猛地抡起石棍,朝着那块残破的“君”字石碑,以及染血的地面,疯狂地砸击!
“砰!砰!砰!轰——!!”
石屑纷飞,地动山摇!
“虚空——!!牛鼻子——!!老子要活撕了你——!!还有那两个小虫子——!!你们都得死——!!!”
咆哮声在山林间反复回荡,充满了不死不休的刻骨仇恨。
它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了。虚空道长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什么合作,什么帮忙,根本就是利用!
那牛鼻子恐怕早就和那两个人有勾结,或者打着别的算盘!
狗熊的死,白蛇的死,甚至鳄鱼的死,说不定都在那牛鼻子的算计之中!
而它黑熊大王,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耻辱!比失败更大的耻辱!
暴怒与杀意,彻底淹没了它所有的理智。它不再有任何犹豫,也懒得再去分析什么阴谋布局。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虚空道长,找到那两个人,将他们,全部,碾成肉泥!
它扛起石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赤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四周,循着空气中那几道令它恨入骨髓的气息残留,选了一个最浓烈的方向,如同失控的战争巨兽,轰然追去!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利益或面子,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为了血亲和自身被践踏的尊严,而发起的、不顾一切的复仇。整片山脉,似乎都在这头暴怒霸主的奔腾下,瑟瑟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