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黑熊大力士
就在黑熊大力士那足以拍碎王涛天灵盖的巨掌即将落下，腥风已扑面的刹那——
山洞外，传来一声清越悠扬、似乎带着笑意的道号：
“无量那个天尊！黑熊道友，几日不见，火气怎地还是如此旺盛？莫要吓坏了小朋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在山洞内回荡，甚至让黑熊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在空中微微顿了一顿。
黑熊大力士暗黄的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某种熟人到访的、混合着不耐烦与些许收敛的复杂神色。
它悻悻地收回熊掌，但巨大的身躯依旧堵着洞口，转头瓮声瓮气地吼道
“牛鼻子！你怎么又来了？没看见老子正在清理门户，教训偷东西的小贼吗？！”
洞口藤蔓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拨开，一道身影施施然走了进来。
来人依旧是靛蓝道袍，三缕长须，手持拂尘，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正是之前两次相助、又飘然离去的道士。
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与老友重逢的亲切笑容，眼神温和地扫过洞内。
当他看到瘫在墙角、面无人色、劫后余生般剧烈颤抖的王涛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笑容更深了些。
“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两位小友。”
虚空道长对着黑熊大力士打了个稽首，语气轻松
“黑熊道友误会了。此二人与贫道有些渊源，并非寻常盗匪。他们身负要务，途经宝山，想必是误入道友洞府，绝非有意冒犯。”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了王涛与黑熊之间，隐隐形成一道屏障，却又不显得刻意。拂尘轻轻一摆，带起一阵令人心神稍安的清风。
黑熊大力士狐疑地看了看虚空道长，又瞪向王涛，鼻子里喷出两股粗气
“你的渊源？牛鼻子，少来这套！这小子手都摸到老子的‘暖阳石’上了！这宝贝夜里睡着舒坦，还能聚点微末灵气，是老子的心头好！按老子的规矩，敢动老子东西，爪子剁了都是轻的！”
它言语粗鲁，却点明了那发光宝石的“真实用途”——一块能发热、能微微汇聚灵气、有助于睡眠的稀有矿石，对黑熊来说，是提升“山大王”生活品质的实用“家具”，而非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虚空道长闻言，笑容不变，摇头叹道
“道友还是这般耿直火爆。一块顽石而已，暖床之用，何必动此雷霆之怒？看在他们也曾助我……嗯，了却些许山中琐事的份上，不如给贫道一个薄面？”
它用巨棍不耐烦地敲了敲地面，震得山洞嗡嗡响
“但是！规矩不能坏！误闯老子山洞，惊吓了老子，还脏了老子的暖床石……得赔！”
虚空道长笑容可掬，立刻接话
“道友说得在理！理当赔偿！”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缓过一口气、依旧惊魂未定的王涛，眼神温和得近乎慈祥，声音也放柔了
“小友，你看，黑熊道友宽宏大量，不予深究。只是这惊吓费和……清洁费，总得表示表示。你们身上，可有什么能入道友法眼的……小玩意儿？权当结个善缘，化干戈为玉帛嘛。”
他嘴上说着“结善缘”、“化干戈”，语气循循善诱，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王涛怀中那最后一点干硬的村民凝膏碎屑，以及并天大圣之前随手扔掉、但王涛悄悄捡回来以备不时之需的、那柄彻底碎裂的桃木剑的粗糙木柄。
王涛茫然无措，他哪有什么“小玩意儿”？除了这条快没了的小命……
虚空道长见状，又转向黑熊，笑道
“道友，我看这两位小友也确实囊中羞涩。不若让他们暂且记下这笔账，待得日后有所收获，再奉上让道友满意的‘补偿’？贫道可以做个见证担保。”
黑熊大力士瞪着虚空道长，又看看王涛，似乎在权衡这笔“远期债务”划不划算。
最终，它也同意了。
“行行行！牛鼻子你就惯会做和事佬！记下！要是敢赖账，老子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他们窝掏了！”
它让开了洞口，但依旧恶狠狠地补充
“还有，立刻滚出老子的山！别再让老子看见！”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王涛却感到一阵更深的不安。这位虚空道长，看似解围，实则轻描淡写间，就给他们背上了一笔欠给这蛮横黑熊的“债”，还“热心”地做了担保人……
虚空道长则对王涛使了个“还不快走”的眼色，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仿佛做了一件大好事。
王涛不敢停留，连滚爬出山洞，头也不敢回地向山下师兄的方向逃去。
山洞内，只剩下虚空道长和黑熊大力士。
黑熊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旁边一个石臼，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牛鼻子，你这次来，不会真是为了这两个倒霉蛋说情吧？老子可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虚空道长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墩坐下，拂尘搭在臂弯，笑容微敛
“道友明鉴。此二人……倒也算是两枚有趣的棋子。那凶戾些的，心性狠辣执拗，是块淬炼兵器的好材料；懦弱那个嘛……虽不成器，却似乎有些意想不到的运气和……‘亲和力’？留着他们，或许日后真能搅动些许风云，对你我，未必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与隐隐的算计
“这山里的‘三座大山’倒了，格局已变。我们呐，嘴上可以说着‘无为’，脚下这片‘山头’的‘肥瘦’，心里总得有个数，不是么？”
黑熊大力士似懂非懂地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口果浆，嘟囔道
“你们这些牛鼻子，说话总是弯弯绕。老子可不管什么棋局风云，老子的山头，就得老子说了算！肥肉送到嘴边，该吃就得吃！”
虚空道长笑而不语，只是望向洞外王涛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