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秦三娘死亡
王铁柱的脚趾，第二天开始痒。
不是一般的痒，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抓，挠，用热水泡，用冷水激，都没用。痒越来越厉害，到第三天，脚趾开始肿，肿得发亮，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骨头。
骨头是黑的。
不是淤血的黑，是像墨一样的黑，从趾骨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王铁柱去找大夫，大夫看了，摇头
“没见过这种病。像是……像是中毒，但什么毒能让骨头变黑？”
没人知道。
第五天，脚趾开始疼。
不是痒，是疼，钻心的疼，像有人用锉刀在磨骨头。王铁柱疼得整夜睡不着，咬着被子，满嘴是血。
第七天，月圆之夜又来了。
那天晚上，蹄声准时响起。啪嗒啪嗒，从村口进来，径直走到王铁柱家门口。
王铁柱躲在屋里，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它站在门外，比上次又大了。现在它真的像座小山了，头几乎够到屋檐。眼睛里的白光更亮，像两团鬼火。
它没拱门，只是站在那儿，哼哧哼哧，像是在等。
等什么？
王铁柱不知道。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脚趾肿得像个萝卜，黑气已经蔓延到脚背。
门外，它忽然动了。不是走，是……跪。前腿弯曲，跪在地上，头低下，獠牙抵着门板。
它在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门板就震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磕完头，它站起来，转身走了。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铁柱瘫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脚。黑气停住了，不再往上蔓延。疼痛也减轻了，变成一种钝钝的、麻木的感觉。
但脚趾……开始脱落。
不是流血，不是腐烂，是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从关节处断开，掉在地上。一个，两个，三个……十个脚趾，全掉了。
掉在地上，还是完整的，皮肤包裹着骨头，但骨头是黑的，像十颗黑色的石子。
王铁柱看着那十颗“石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很怪，像哭，又像嚎。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不只王铁柱，当年参与杀猪的、分肉的、甚至只是踢过栅栏吓唬过小猪的人，脚趾都开始痒。程度不同，有的只是微痒，有的已经肿了，但症状一模一样——痒，肿，骨头变黑。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人们聚在祠堂前，吵吵嚷嚷。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找秦三娘！她不是懂吗？”
秦三娘被人抬到祠堂。她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秦姑娘，你想想办法啊！”
有人跪下来求她。
秦三娘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也在抖，指尖发黑——那天晚上，她也踢过栅栏。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也是踢了。
“没办法”
她缓缓开口
“这是咒，不是病。咒已经种下了，就会生根发芽。今天掉脚趾，明天……可能掉的就是脚，是腿，是命。”
“那我们就等死吗？”
“不等死，还能怎样？”
秦三娘笑了，笑得很苦
“除非……找到下咒的人，破咒。但下咒的人是谁？在哪儿？不知道。”
…………
不久…秦三娘就病逝了…
秦三娘咽气那日，正是立春。
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房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王铁柱守在床边，三个月来，他每日都来，看着这个曾经眼神清亮的女子一点点枯萎下去。
“对不起……”
秦三娘终于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
王铁柱摇头
“不怪你。”
“怪。”
秦三娘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
“我师傅教了我……这么多，我还是……没用。”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婉转。立春了，万物该复苏了，可这个村子还陷在寒冬里。
秦三娘的手动了动，指向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
“里面……有本册子……给……给识字的看……”
说完，她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王铁柱在木箱里找到一本泛黄的册子，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他不识字，拿去给村里唯一念过几年私塾的赵老先生看。
赵老先生戴上老花镜，在油灯下一页页翻看。看了半晌，他摘下眼镜，长叹一声。
“这是什么？”
王铁柱问。
“秦三娘师傅留下的。”
赵老先生指着册子上一段
“你看这画。”
册子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图：一个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周围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旁边有批注，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怨灵附体，宿主不死，怨气不散。若欲强除，需以血引，以魂镇，以誓封。”
“什么意思？”
王铁柱心头一紧。
赵老先生沉默良久
“意思是……要杀那怪物，需要活人作引，引它出来，再用那人的魂魄暂时镇住怨气，最后立下誓言封印。但做引的人……必死无疑。”
祠堂里一片死寂。
王铁柱盯着册子上的图，那张脸画得很模糊，但胸口插刀的样子却清晰得刺眼。
“我去。”
他说。
赵老先生摇头
“没这么简单。你看这段——”他指着另一页，“‘血引之人，需心怀悔罪，甘愿赴死。若非真心，仪式必败，怨气反噬，祸及全村。’”
“我悔。”
王铁柱声音干涩
“我每天都悔。”
“悔和甘愿赴死是两回事。”
赵老先生合上册子
“而且，就算你甘愿，还需要‘以魂镇’——你的魂魄要留在那里，镇住怨气至少一夜，直到‘以誓封’完成。这一夜……册子上说，魂魄会承受怨气反噬之苦，比死难受百倍。”
王铁柱不说话，只是盯着那本册子。
…………
秦三娘下葬那日，村里来了个生人。
是个中年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个包袱，自称姓陈，是走方的货郎。他说路过村子，想讨碗水喝。
王铁柱给他倒了水，汉子接过，却不急着喝，而是打量着他
“这位大哥，你们村子……是不是不太平？”
王铁柱一愣
“你怎么知道？”
汉子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这种事。你们村子的气不对——太沉，太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王铁柱盯着他
“你会看气？”
“略懂一二。”
汉子喝了口水
“不瞒你说，我祖上也是干这个的，驱邪捉鬼，看风水定阴阳。后来家道中落，才改了行当。”
王铁柱心中一动
“那你看，我们村子这‘气’，有解法吗？”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院门口，望向远处的后山。立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