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又秃了
深井东亚区节点，观星者的安全屋外。
测绘师顶着他那顶尺寸明显不对、勉强遮盖住“不毛之地”的毛线假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未消的、对自己秃头命运的不甘。
他刚才路过数据矿工那边，看到那小子正对着屏幕上一堆乱码和一把梳子上残留的几根黑发出神，嘴里念叨着“叙事框架的熵增诅咒……”之类的胡话，状态堪忧。
他想找观星者聊聊，或者说，找点同病相怜的安慰。毕竟，观星者是第一个掉光头的，也是看起来最能接受现实的。
他走到观星者的安全屋门外，习惯性地想敲门，又停住了。
里面很安静，没有往常那种细微的键盘敲击声或数据流滚动的低鸣。这不太正常。
测绘师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临时访问码。气密门无声滑开。
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规律地明灭，像沉睡巨兽的呼吸。七个屏幕都处于休眠状态，一片漆黑。
观星者就坐在他那张带滚轮的控制台椅上，背对着门，面向着墙壁。他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材质特殊的无檐小便帽。
测绘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颗在昏暗环境里，因为反光而格外显眼的——
脑袋。
一颗……比记忆中更光滑、更彻底、仿佛被打磨抛光过的脑袋。
测绘师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假发下那稀疏的触感，心里嘀咕：‘不对啊……前几天开会的时候，我明明看见观星者头顶好像冒出一点毛茸茸的茬子了，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希望！他还说那新配方的生发膏有点效果……怎么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绕到侧面。
观星者一动不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凝视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合金墙壁。他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的阴影浓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近乎死寂的自闭气息。
最刺眼的，莫过于他的头顶。
之前那层稀薄的、浅色的新生发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消失，那片区域的皮肤看起来甚至比旁边“老秃区”更加光滑、紧绷，仿佛所有的毛囊都在同一时间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并且被永久性地宣告了“死刑”。
灯光下，那颗脑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颗完美的、充满绝望感的卤蛋。
“观……观星？”
测绘师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的头……怎么回事？那点新长的……呢？”
观星者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了测绘师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
然后，他又转回去盯着墙壁，仿佛那里有宇宙终极的真理，或者只是无尽的虚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平淡，没有起伏，却让测绘师心里发毛：
“没了。”
“帮了个忙。”
“分析了个地点。”
“就没了。”
短短四句话，信息量却爆炸。
测绘师立刻明白了。不是自然脱落，不是旧病复发，是又一次因为接触相关事务而触发的认知过载反噬！也就是太愁苦了！头发又掉了！
“你……你又去碰那个案子了？‘寒峰示者’还是‘跛足夜影’？不是已经归档‘不可知-Ω’了吗？！”
测绘师又急又气，还有点兔死狐悲的恐惧。
观星者缓缓摇头，动作僵硬
“没有。碰核心数据。只是……帮人找个地方。可能……有点关联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波动
“用常规数据。市政档案。历史记录。能量微异常比对。”
测绘师张大了嘴，假发都差点歪掉。
常规数据？市政档案？历史记录？
就这？也能掉头发？！还掉得这么干净彻底？！
这“诅咒”的触发条件也太他妈苛刻了吧？！
简直是无差别攻击！只要和那两件事沾上一星半点的边，不管你是直接硬刚核心谜团，还是仅仅在旁边擦了个边，都得付出发际线的代价？！
一股寒意从测绘师的尾椎骨窜上来。
他想起自己之前偷偷重跑模型时，调用的也大多是脱敏后的外围数据……难道自己那次秃头，也可能是因为这种“微弱关联”触发的？
“这……这不合逻辑啊！”
测绘师徒劳地抗议，仿佛逻辑能对抗这种不讲道理的“脱发律”
“这根本没有直接的因果链！能量扰动也不对等！这……这简直是流氓算法！是针对我们观测员的定向诅咒！”
观星者没再回应，只是继续看着墙壁，整个人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名为“绝望”的雕塑。
新生希望被掐灭的打击，比第一次彻底秃掉可能更加沉重。这等于宣告，只要他还待在这个岗位上，只要这个城市的异常还和“寒峰示者”、“跛足夜影”有哪怕一丝一缕的潜在联系，他的头皮就永无“毛”宁之日。
测绘师看着观星者那光滑到刺眼的头顶，又摸摸自己假发下真实的荒凉，原本那点因为找到“同病相怜者”而产生的微妙安慰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如果连观星者这种级别的警惕和克制，都会因为一次看似普通的“帮忙”而惨遭二次秃头……
那他们这些深井观测员，在这摊浑水里，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头发，就像是他们的“认知健康值”。而现在看来，这个“健康值”的扣除机制，模糊、严苛、且防不胜防。
安全屋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一个彻底自闭的光头。
一个一脸懵逼、假发歪斜的准光头。
两颗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荒谬与悲凉光泽的脑袋，无声地诉说着深井观测员在面对某些“不可知”时，那微不足道又无比真实的代价。
测绘师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决定，回去就给自己的假发加个内衬，固定得更牢一点。
同时，严肃考虑向指挥部提交报告，建议将“接触‘寒峰示者’及‘跛足夜影’关联信息导致脱发”列为深井新型职业危害，并申请将生发用品及假发补贴正式纳入福利保障体系。
这已经不是个人形象问题了。
这是职场安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