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愤怒的吃人鳄鱼
几十丈外,那庞然大物依旧像一座染血的山,矗立在那里,猩红的瞳孔燃烧着,但庞大的身躯却有着一种僵硬的、极力压抑痛苦的凝滞。它下身的血污似乎扩大了一些,暗紫色的邪气仍在缭绕。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并天大圣几乎被疼痛和绝望填满的脑海:
它……真的动不了?
还是……在等机会?
他死死盯着鳄鱼的眼睛,试图从那里看出蛛丝马迹。除了滔天的恨意和痛苦,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焦躁?以及更深处的、被强行压抑的虚弱?
赌了!
并天大圣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厉色。他妈的,横竖都是死,与其在这里干熬着等它缓过来,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用右臂和完好的右腿,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把自己从沙坑里“拔”了出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无数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水和沙粒,粘在身上。
但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树,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吃人鳄鱼。
“吼——!!!”
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低吼从它喉咙里滚出,比之前虚弱,却更加暴戾。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似乎想扑过来,但下身传来的、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让它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反而让它浑身剧颤,伤口处又涌出一股暗紫色的血。
并天大圣看得分明,心中那疯狂的猜测更加确信了几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混合着痛楚与某种近乎癫狂神采的笑容。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吃人鳄鱼瞳孔骤缩、几乎要气炸的动作
他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滚烫的沙地里,抠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
接着,他迈开了步子。
不是逃跑。
而是朝着吃人鳄鱼,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决绝的姿态,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让吃人鳄鱼眼中的怒火和杀意飙升一分,却又因为身体的剧痛和僵硬而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该死的、肮脏的蝼蚁,靠近自己!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在缩短。
吃人鳄鱼喉咙里的低吼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充满威胁和痛苦的呼噜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并天大圣,如果目光能杀人,并天大圣早已被碎尸万段。
但,目光不能。
并天大圣在距离吃人鳄鱼不到五丈的地方停下了。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闻到巨兽身上浓烈的血腥、土腥和那股淡淡的、阴邪的紫血臭味。巨兽呼出的热气带着腥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袂飘动。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颗如同小型山丘般的狰狞头颅,看着那双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那块黑色燧石。
“畜牲”
他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话音未落,他手臂肌肉贲起,用尽此刻全身残存的气力,将那块燧石,狠狠地朝着吃人鳄鱼左侧脸颊——也就是之前被玄煞剑煞气所伤、刚刚被他燃烧精血一剑刺入的那个伤口附近——砸了过去!
他没有灵力,这一掷纯粹是肉身蛮力。
但对于化神巅峰的肉身而言,这蛮力也足以开碑裂石!
咻——啪!
燧石精准地砸在了鳄鱼脸颊那片焦黑破损、鳞甲翻卷的伤口边缘!
石块崩碎!
但同时,也有一小块本就松动的焦黑鳞甲被砸得翘起,露出了下面鲜红的、受损的血肉!
“吼——!!!”
吃人鳄鱼发出一声痛吼,头颅猛地一甩,带起的劲风将并天大圣吹得一个趔趄,但他死死站稳了,脸上那种疯狂的笑意更加明显。
伤害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它,这片沼泽的主宰,上古凶兽,竟然被一个灵力尽失、半死不活的人类,用石头砸脸?!
“怎么?动不了?”
并天大圣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一边缓缓向侧方移动,一边继续用那种嘶哑的、充满挑衅的语气说道
“你那身厚皮呢?你那骨板呢?刚才撞碎我法宝的劲儿呢?”
他弯下腰,又捡起一块更大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
吃人鳄鱼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纯粹到极点的暴怒和屈辱!
它死死瞪着并天大圣,巨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和伤处的痛苦而微微痉挛。它恨不得立刻将这只蝼蚁生吞活剥,碾成齑粉!
但它动不了!
或者说,剧烈的移动会带来它现在无法承受的痛苦和伤势恶化!它体内那股古老的生命力正在与伤口处的邪能拉锯,正在试图稳住伤势,这个过程不能被剧烈打断!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该死的蝼蚁,在它面前,用最原始、最粗鄙的方式,犯贱!
并天大圣看准它因为暴怒而微微抬起的、一只前爪的指尖,再次将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次,砸在了它一根弯钩般的趾爪上!
石头碎裂,趾爪丝毫无损,但那股震动和挑衅的意味,却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去。
“来啊!”
并天大圣一边喘一边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反而彻底豁出去的孤狼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老子就站在这儿!”
他不再扔石头,而是开始绕着吃人鳄鱼庞大却僵硬的身躯,缓慢地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它全身,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绝望死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压力下迸发出的、近乎变态的冷静与侵略性。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它。
甚至可能连真正重创都做不到。
但他要激怒它!
极致的愤怒,可能会让这畜牲失去理智,不顾伤势强行攻击,那样或许会给它造成更大的、甚至是永久性的伤害,为自己争取渺茫的生机。
就算它忍住了,这种极致的屈辱和愤怒,也会像毒药一样侵蚀它的意志,干扰它疗伤的过程,让它更加痛苦!
这是弱者面对无法战胜的强者时,所能进行的、最绝望也最狠辣的精神攻击。
吃人鳄鱼猩红的瞳孔随着并天大圣的移动而转动,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出来。
它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急促,庞大的身躯因为极力的克制而微微颤抖,身下的沙地都被它的爪子刨出了深深的沟壑。
它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也从未如此渴望毁灭一个存在!
但下身那持续传来的、几乎要撕裂它古老灵魂的剧痛,以及伤口处那阴邪能量的不断侵蚀,像最坚固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它的行动。
它只能看着。
看着这只该死的、狡猾的、无耻的蝼蚁,在它面前,进行着这场让它灵魂都在灼烧的挑衅。
一场由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愤怒交织而成的酷刑,在这片无垠的沙漠中,无声而惨烈地上演着。
烈日灼灼,映照着猎手与猎物角色暂时模糊、却又在另一种层面上更加残酷的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