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就是一头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弯曲向上、如同两柄粗糙镰刀的狰狞獠牙,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泽。
紧接着,一个庞大如山、通体覆盖着钢针般坚硬漆黑鬃毛的躯体,晃悠悠地从小径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猪。
一头体型大得超乎寻常、堪比小象的黑毛野猪!
它四肢粗短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
浑身黑毛油光发亮,如同披着一层厚重的黑色甲胄,尤其是肩背处的鬃毛格外浓密耸立,显得异常威猛。
长长的鼻子不时抽动,发出满意的“哼哧”声,小眼睛眯着,扫视着跪伏一地的村民和祭坛上的贡品,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与慵懒。
这就是村民们顶礼膜拜的“山膏大人”?
并天大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知到的能量波动……有,但并不算特别强烈,至少远远比不上他们之前遭遇过的那些“道障之灵”或上古凶鳄。
更多是一种浑厚、粗糙、带着土腥味的生命力,以及……一丝被香火愿力长期浸染后产生的、微弱的、不稳定的“神异”气息。
王涛也看得呆住了。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更加……至少看起来更“神圣”或“恐怖”的存在。结果,真的就是一头特别大的野猪?
只见那“山膏大人”慢条斯理地走到祭坛前,低下头,毫不客气地用鼻子和獠牙拨弄着那堆金穗薯,挑选最饱满的,然后张开大嘴,“咔嚓咔嚓”地大嚼起来,汁水四溅。
偶尔低头啜饮几口陶罐里的清泉,发出惬意的咕嘟声。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神迹”显现,也没有任何“赐福”的迹象。
它就只是一头在享受供奉的、巨大而强壮的野兽。
而村民们,依旧虔诚地跪伏着,头都不敢抬,仿佛那咀嚼声就是最美的仙乐。
直到“山膏大人”将祭坛上的贡品消灭了近半,似乎吃饱喝足,这才满意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甩了甩沾着薯泥的獠牙,然后转过身,迈着依旧不紧不慢的步伐,沿着来路,晃悠悠地重新消失在后山小径的尽头。
鼓声再次轻轻敲响,仿佛送别的乐章。
村民们这才敢陆续抬起头,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安心,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他们开始收拾祭坛,低声交谈着,话语中充满了对“山膏大人”的感激和对其“保佑”的坚信。
矮墙后,并天大圣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鄙夷,又似深思。
王涛低声问道
“师兄……这……这就是‘山膏大人’?它……真能保佑他们?”
并天大圣冷哼一声
“保佑?谁知道。或许它只是长得壮,能吓跑一些更弱的野兽。或许……这村里人自己骗自己,找个由头把多余的食物‘供奉’出去,求个心安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后山方向
“不过,这猪……确实不一般。至少这体格和那身皮肉,寻常虎豹怕是奈何不得它。在这里称王称霸,倒也够格。”
“那我们要……”
王涛有些犹豫。
“不关我们的事。”
并天大圣干脆地转身
“休息够了,换点补给,继续赶路。找珠子要紧。”
他不想节外生枝。一头有点特别的野猪而已,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
两人悄然离开了矮墙,回到了暂住的石屋。
祭典结束后的村庄恢复了平日的节奏,村民们各自忙碌,脸上带着祭祀后的满足与安详。
并天大圣回到石屋后,或许是连日跋涉加上目睹那场荒诞祭祀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又或许是那顿相对正常的食物和安稳的环境起了作用,他竟罕见地、早早地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王涛却有些睡不着。他盘坐在兽皮褥子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祭祀的场景——那黑毛野猪傲慢的姿态,村民虔诚的跪拜,还有……那种说不出的、隐藏在正常之下的某种不协调感。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石屋,想在村里随意走走,理清思绪。
傍晚的村庄笼罩在柔和的极光下,气氛宁静。
他看到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玩耍,妇女们在屋前处理着金穗薯,男人们则修理着农具或低声交谈。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与他记忆中残酷的山野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白天主持祭祀的那位老者头人。
老者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忙碌或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村口那棵巨大的、叶片散发微光的奇树下,背对着村庄,面对着后山“山膏大人”离去的方向,手里拄着那根拐杖,一动也不动。
王涛本想悄悄走开,却隐约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着无尽沉重与绝望的叹息。
“唉……”
那叹息声太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王涛捕捉到了。
他停下了脚步,心中疑惑更甚。白天祭祀时,老者明明是那么虔诚、那么庄重,为何此刻独坐叹息,还流露出如此沉重的情绪?而且,他口中喃喃的“一切都完了”,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片刻,王涛还是走了过去。他尽量放轻脚步,在老者身后不远处停下,低声问道
“老丈……您为何叹息?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老者似乎被惊动,肩膀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
当看到是白天借宿的那个年轻旅人时,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也有一丝……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微弱希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涛以为他不会回答。晚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袍。
最终,老者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年轻人……你们……是外乡来的,不懂我们这里的过去。”
“债?”
王涛不解。
老者目光重新投向黑沉沉的后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恐惧。
开始逐渐讲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