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欲望居士自杀
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痛”，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刺穿了欲望居士意识外围那层厚重、冰冷、无处不在的虚无迷雾……
往事的种种在欲望居士的脑海中浮现…
淡粉色……带着陈腐甜腻，却又有着扭曲温柔的光晕……是爱情？那个总是用复杂眼神看着自己、最后被钉死在墙上的师妹……
苍白……空洞的笑声，歇斯底里的绝望……是喜悦？那个早已崩溃、刚刚在自己面前被并天尊者像垃圾一样扫除的师弟……
黑暗……粘稠、冰冷、带着吞噬一切的空洞……是虚元！那个将他从鸟嘴怪物医生下救出，却又随手摘走他的“自我”，将他变成一具行走工具的存在！
暗红……锐利、狂暴、充满毁灭与不甘……是眼前这杆矛！是那个该死一万次的并天尊者！
更多的碎片随之涌现，不再仅仅是色彩和声音，而是连贯的画面、灼热的情感、刻骨的记忆：
心灵居士师父慈祥又严厉的教导……七情同门最初一同修炼、虽有竞争却也互有扶持的时光……自己内心那日益膨胀、无法餍足的贪婪如何如毒藤般蔓延……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力量而暗中对同门使绊子时的紧张与窃喜……对师父那份强大与掌控力的嫉恨与觊觎……直到并天尊者那个疯子的出现，弑师！惨败！逃亡！
然后是最不堪回首、却也最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背叛，吞噬了厌恶居士的残魂，将哀鸣居士偷袭至死，然后冷静地、贪婪地吞噬了他们陨落时最精纯的本源！那股力量涌入时的快感，与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冰冷与孤独……
以及……最后的最后，在那个鸟嘴怪物那毫无欲望、只有纯粹“治愈”执念的恐怖面前，自己一切算计与力量土崩瓦解的绝望……然后，是那片温暖的、死寂的“虚无”降临，将自己“带走”……再然后……“你有趣。”“值得放着看看。”
接着，便是自我感觉，自我想法发生了质变，但是可以清楚感觉我还是我
直到此刻…
“我”
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属于“欲望居士”这个个体的全部记忆、情感、认知！
贪婪、狡诈、恐惧、不甘、怨恨、对力量的渴求、对背叛的麻木、对同门惨死的冰冷讥讽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对虚元那刻骨的恐惧与无力、对并天尊者滔天的恨意……还有，那被剥夺自我、沦为傀儡的极致屈辱与空洞！
所有的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如同被打翻的毒药罐，在他恢复清醒的瞬间，猛烈地、毫无缓冲地灌注进他每一个“意识细胞”！
“啊啊啊啊——！！！！”
欲望居士想要嘶吼，想要尖叫，但被虚无之力控制的身体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内那两股力量对抗的无声轰鸣，以及意识深处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无声风暴：
他“看”到了对面石板上，那个挣扎着想要站起、眼神却依旧凶狠如受伤野兽的并天尊者——他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沦落，皆由此人而起！
恨！无以复加的恨！杀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吞噬他的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燃烧。
但下一秒，更深沉的冰冷与绝望淹没了他。
杀了他？用什么杀？
现在的我…
很弱……
那……“我”呢？“欲望居士”呢？
继续給虚元当奴隶
还是……
欲望居士看向了胸前。
那杆暗红色的龙骨焚髓矛，半截没入他的胸膛，矛身仍在微微震颤，与虚元之力对抗着，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与漆黑的光芒交织，如同在他胸口开出了一朵致命而妖异的花。
这杆矛……能“破灭”存在。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萤火，冰冷而清晰地亮起。
如果……让它彻底“破灭”的，是它此刻正插入的“存在”本身呢？
如果，由他这个刚刚苏醒、却又深知无处可逃的“意识”，来主导这场“破灭”呢？
不是被虚元之力吞噬。
不是被焚髓矛的余波摧毁。
也不是在无意义的挣扎中等待终结。
而是……自己选择。
用这杆仇人的矛，用这将自己唤醒又推向绝境的“破灭”之力，来了结这由贪婪开端、以背叛延续、最终沦为他人玩物、在屈辱与混乱中短暂苏醒的、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这或许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的“自由选择”。
欲望居士的眼中，那刚刚凝聚起的、混杂着无尽恨意、恐惧、屈辱与绝望的复杂光彩，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不是虚元那种漠然的虚无。
而是看穿一切、放弃一切、接纳一切后的……死寂。
他缓缓地，抬起了还能略微控制的右手。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没有去试图拔矛，也没有去攻击并天尊者。
而是，五指张开，然后，紧紧握住了胸前那截裸露在外的、冰冷而染血的焚髓矛矛杆。
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仿佛用尽了这具躯壳、这个意识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看”了一眼对面惊疑不定的并天尊者，眼神中无悲无喜，无恨无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将全身的重量，以及那刚刚复苏、却已决定自我湮灭的全部意志，朝着握住矛杆的手臂倾注——
向前，狠狠一送！
“噗——！”
矛刃切割血肉与骨骼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本就刺入胸膛的焚髓矛，在他的主动发力下，彻底贯穿了他的躯体！从后背透出，暗红的矛尖滴落粘稠的、混杂着虚无黑光的液体。
更加狂暴的“破灭”之力在他体内炸开，与虚元之力的冲突达到了顶峰！
但这一次，没有对抗，只有引导。
欲望居士那平静到极点的意识，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席卷向自己的元婴核心、神魂本源，以及那刚刚挣脱束缚的、脆弱的自我意识……
摧毁吧。
破灭吧。
将这肮脏的、痛苦的、屈辱的、无望的一切……
都归于……“无”。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感觉到体内那一直冰冷运转的虚元之力，极其罕见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也因这出乎意料的、来自“工具”自身的、决绝的“否定”而……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反馈。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安宁。
再也没有贪婪。
再也没有算计。
再也没有恐惧。
再也没有……“我”。
只有那杆贯穿他胸膛的龙骨焚髓矛，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战斗更加惊心动魄的——自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