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献女祭山
秦三娘死后的第七天，村议会重新召开了。
地点还是祠堂，但祠堂里空了大半。原来能坐三十多人的长条凳，现在稀稀拉拉只坐了九个人——王铁柱、赵老先生，还有七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们是村里仅剩的、还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祠堂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短，光线昏暗，勉强照亮几张枯槁的脸。
王铁柱坐在主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下面是在山洞里受的伤，已经结痂了，但一握拳就疼。他更在意的是脚——脚趾上的硬茧已经完全裂开，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像十根小墓碑。
“都到齐了。”
赵老先生开口，声音沙哑
“说吧，怎么办。”
没人说话。
祠堂外传来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女人的哭声。
“还能怎么办。”
坐在角落的一个老头开口，姓孙，村里人都叫他孙老抠，一辈子吝啬，没想到吝啬到连儿子都舍不得多给口粮，结果儿子饿得偷吃猪食，染病死了。
“那东西……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秦姑娘试了，死了。”
另一个老头接话，姓李，早年读过几年书，说话文绉绉的
“陈汉子也试了，也死了。现在村里还能喘气的男人，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大半还带着伤。拿什么跟它斗？”
“那就等死？”
王铁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等着它一个月圆夜杀几个，慢慢把我们杀光？”
“不然呢？”
孙老抠反问
“你有办法？”
王铁柱不说话了。
他没办法。
如果有，秦三娘不会死，陈汉子不会死，赵小四娘不会死，那几十个人都不会死。
“其实……”
赵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更低了
“有个办法，也许……能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畜牲发情了…周寡妇怎么遭毒手…所以我打算献给它！”
祠堂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献女？”
王铁柱的声音在发抖
“把姑娘……献给那东西？”
“不是献祭。”
赵老先生纠正
“是……和亲。”
“和亲？”
王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是说，把村里的姑娘嫁给那头畜生？赵老先生，你疯了吗？”
“我没疯。”
赵老先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活下去的办法。王铁柱，你看看外面——村里还剩多少人？多少户？多少能种地、能打猎、能传宗接代的男人？”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夜色如墨，月光惨白。空荡荡的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间屋子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像垂死之人的眼睛。
“四十三户，剩十八户。”
赵老先生的声音在风里飘
“两百一十七口，剩六十一口。其中男人二十三个，有七个重伤，五个轻伤，能下地干活的，不到十个。女人三十八个，大半是寡妇，还有九个没出嫁的姑娘。”
他转身，看着祠堂里的众人
“今年春耕怎么办？夏收怎么办？再过两个月就是雨季，屋顶要补，水渠要修，谁去？你们吗？”
没人回答。
“如果那东西再来一次。”
赵老先生走回桌边，手指敲着那本册子
“再来一次，哪怕只杀三五个人，这个村子，就彻底完了。不是死光，是完了——没人种地，没人打猎，没人守着这片祖宗留下的地。到时候，活着的也得逃荒，变成流民，死在路上，或者死在别的村子的棍棒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献一个姑娘，可能换全村活。不献，大家一起死。你们选。”
祠堂里只剩下呼吸声。
沉重的、艰难的呼吸声。
“可……那东西要是不接受呢？”
孙老抠小声问
“万一它……它还是杀人呢？”
“那就认命。”
赵老先生说
“但至少，我们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了。”
“选谁家的姑娘？难道是周寡妇？”
李老头问，声音干涩。
这个问题一出，祠堂里的空气更沉重了。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赵老先生打破了沉默。
“要选，就得选最合适的。”
他说
“年龄不能太小，太小了不懂事，会闹。也不能太大，太大了……那东西可能看不上。”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还要……自愿。”
“自愿？”
王铁柱冷笑
“哪个姑娘会自愿嫁给一头怪物？”
“所以需要做工作。”
赵老先生说
“跟她讲道理，讲大局，讲……牺牲。”
“讲牺牲。”
王铁柱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块石头
“你打算让谁去牺牲？”
赵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家没有适龄的姑娘。我孙女才十岁。”
孙老抠赶紧接话
“我家也没有，我闺女早嫁出去了。”
“我家也是。”
“我家……”
一个个表态，都说自家没有合适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铁柱身上。
王铁柱心里一沉。
他想起自家的情况——他有个女儿，叫王高兰，今年十七岁，正是待嫁的年纪。
王高兰长得像她娘，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她娘三年前病死了，就剩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
“王铁柱。”
赵老先生缓缓开口
“你闺女高兰，今年十七了吧？”
王铁柱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王铁柱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女儿不能去！她娘死得早，我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你们谁爱献谁献去！”
“王铁柱！”
孙老抠也站起来
“你别忘了，当年踢栅栏，你踢得最狠！这债，你欠得最多！现在让你闺女去还债，怎么了？”
“我欠的债，我还！”
王铁柱吼道
“让那东西来杀我，我皱一下眉头都不是男人！但我女儿不欠！她那年才多大？七岁！她连猪圈都没靠近过！”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李老头也加入
“王铁柱，你现在装什么慈父？当年要不是你逞能，非要踢那一脚，能把栅栏踢倒？能砸死猪崽？能有今天这些事？”
“你——”
“够了。”
赵老先生打断他们，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有什么用？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王铁柱，我问你——如果非要选一个姑娘，除了高兰，还有谁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