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灵气复苏
并天尊者拿到了一部手机。
来源并不复杂：某天下午，一个隔壁病房因骨折住院的年轻学生，在走廊复健时不小心把手机掉在了并天尊者的轮椅旁。学生拄着拐，弯腰艰难。
并天尊者沉默了几秒，用他还能动的右手，缓慢地、有些僵硬地——捡起了那部冰冷的智能设备，递了过去。
学生连声道谢，并随口说
“哥，你看着好严肃啊，平时没事可以看看手机解解闷，医院WiFi挺快的。”
或许是因为并天尊者那死寂的眼神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学生没敢多聊，接过手机就赶紧挪走了。但这句话，却让并天尊者心中一动。
解闷？不。他要的是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珠峰冰雕，关于“灵气”，关于……一切异常。
几天后，当他能更稳定地操控义肢和拐杖时，他“借”了一部手机。
方法很简单：在护士站附近“不慎”摔倒，制造一点小混乱，趁护士匆忙扶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手指拂过台面——一部充电线还连着的、暂时无人看管的旧款工作手机，便滑入了他宽大病号服的袖袋里。
回到病房，锁上门。
他靠在床头，开始摆弄这个手机。
指纹锁？没关系，护士用的工作机，似乎设置了简单的图案解锁。他尝试了几个常见的几何形状，第三次，屏幕亮了。
他首先点开了那个眼睛一样的图标——浏览器。
搜索栏。他回忆着听到的词汇，用一根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戳着虚拟键盘。
珠穆朗玛峰冰雕
大量信息弹出。新闻、讨论、短视频、专家解读……和他从电视上看到的相差无几，但细节更多，争论也更激烈。有人信誓旦旦说是史前文明，有人认为是外星造物，有人猜测是某种未知的极端天气现象，还有一小撮人，在隐秘的论坛角落，用激动又压抑的语气谈论着“超凡降临”、“法则显化”。
并天尊者血瞳微眯，继续搜索。
异常低温幻觉珠峰考察队员
这次的信息更零散，更多出现在社交媒体和小众论坛。有自称亲戚是考察队员家属的账号，隐晦提及亲人回来后精神恍惚，总说“听到冰层里有声音”、“梦见被蓝色的眼睛凝视”。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据说是从内部渠道流出的，显示冰雕周围空气中的水汽会凝结成极其规整的、违反重力方向的冰晶图案。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的词。
灵气复苏
点进去，是一个混乱、狂热又充满臆想的世界。无数帖子、视频、群组在讨论：空气变得“清新”了，有人突然能“内视”了，家里老人多年的顽疾“不药而愈”了，宠物表现出“异常聪慧”了，某个深山老林发现“会发光的植物”了……真伪难辨，但声势浩大。许多人将其与珠峰冰雕联系起来，认为那是“灵气复苏”的标志性事件，是“旧时代结束，新时代开启”的号角。
荒诞。
并天尊者扯了扯嘴角。这个世界的能量环境，他亲身感知，依旧是那副浑浊稀薄的死样子，哪来的“灵气复苏”？顶多是因为某些高位存在的活动，或者像僵尸神被冰封这种重大事件，导致局部规则扰动，逸散出一点点异常波动，被一些敏感体质或妄想旺盛的人捕捉、放大，再经过网络发酵，就成了所谓“复苏”的征兆。
愚昧。一如中世纪将瘟疫归咎于女巫。
但接下来刷到的一个视频，让他指尖顿住。
视频标题极为夸张：
《真仙临世！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收徒公告！》
点开。画面晃动，背景像是一个装修廉价的出租屋。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油腻、穿着皱巴巴T恤的男人，盘腿坐在瑜伽垫上，闭着眼，努力做出宝相庄严的表情，但眼角的疲惫和额头的痘痘出卖了他。
他开口，语气刻意拿捏着腔调
“本尊乃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感此界灵气复苏，众生懵懂，特降下化身，收录有缘弟子，传授无上仙法，助尔等脱离凡胎，早登仙界……”
台词冗长拗口，明显是东拼西凑的网文用语，还时不时忘词偷看提词板。
评论区炸开了锅。
“兄弟，中二病还没好吗？这名字是你用脸滚键盘滚出来的吧？”
“道具呢？特效呢？哪怕你手搓个火球呢？就在这干说？”
“已举报，封建迷信，传播谣言。”
“主播，你痔疮好了吗？上次卖痔疮膏的直播我看过你。”
“不过说真的，最近怪事是多，但这仙……也太寒碜了。”
“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我记不住，我就叫你‘痔疮天尊’吧哈哈！”
嘲讽、调侃、质疑、玩梗……几乎看不到正经相信的。
视频里的“天尊”似乎也看到了滚动的评论，庄严表情逐渐绷不住，最后恼羞成怒
“尔等凡夫俗子，不识真仙！日后灵气彻底复苏，妖魔横行，尔等哭求本尊时，莫怪本尊今日未曾点拨！”
说完，气呼呼地关了直播。
并天尊者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视频。
蝼蚁。
无论是那些臆想“灵气复苏”的愚民，还是这个拙劣模仿、妄自称仙的小丑，都是蝼蚁。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仙是何等存在，比如金身使者佛，也不知道真正的恐怖是何等模样，比如黑暗邪神，更不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刚刚有一个古老神祇被冰封在了世界之巅。
他们还在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征兆而兴奋，为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争吵。
可悲，又可笑。
但并天尊者笑不出来。
这种弥漫在网络上的、廉价而广泛的异常狂欢，像一层浑浊的迷雾，反而可能掩盖真正危险的信号。
同时，这也意味着，这个世界表层的“平静”正在被打破。普通人开始隐约察觉到“异常”，尽管他们的理解荒诞离题。这对于需要隐秘恢复的他来说，既是掩护，也是风险——行动可能更方便混入人群，但也更容易被无处不在的“观察者”无论是凡人机构，还是别的什么注意到。
他删除了浏览记录，关掉手机，将它藏在了床垫下。
窗外，夜色深沉，都市的灯光依旧璀璨。
网络上的喧嚣，珠峰的冰雕，“灵气复苏”的谣言，“痔疮天尊”的闹剧……这一切，像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铺展在这个看似熟悉的世界之上。
并天尊者靠在床头，血瞳望着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