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师兄弟
得到吕奉先的进一步认可与安排,王涛心中那因胜利和前程而激荡的情绪,并未完全平息。
他走在返回自己潜修之处的路上,脚步轻快,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笑意。
然后,他脚步一顿。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并天大圣通常闭关或静思的所在,一处由黑色嶙峋怪石环绕、气息肃杀沉凝的独立石殿。
一个念头,如同调皮的火星,窜了上来。
他想到了师兄之前战胜空蚀后,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那股子“顶尖武力”的锋锐与隐隐的睥睨,还是能感觉到。
现在……自己也赢了。
而且,赢得那么“不一样”。
要不要……去跟师兄“说道说道”?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有些压不住。
并非出于恶意的炫耀或挑衅,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或许连王涛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情绪——像小时候在师门,自己终于在某项艰难的功课或比试上追平甚至超过了总是领先的师兄时,那种忍不住想要跑到对方面前,看似抱怨实则带着点小得意地说“你看,我也能做到”的心情。
尽管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师兄弟,关系复杂难言,但此刻,王涛心底那份因巨大进步和主上肯定而产生的纯粹喜悦,似乎冲淡了那些算计与隔阂,让他暂时只想找一个“懂”的人分享。
而这个“懂”的人,似乎……只有师兄了。
他脚步一转,朝着并天大圣的石殿走去。
石殿外并无守卫,只有无形的肃杀之气萦绕,寻常人靠近便会心惊胆战。王涛自然不受影响,他走到殿门前,没有直接闯入,而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对着里面喊道:
“师兄?在吗?没在修炼吧?师弟我……刚活动了下筋骨,有点心得,想找师兄聊聊。”
语气里的那点“嘚瑟”,几乎掩藏不住。
石殿内,原本一片沉寂,只有龙骨焚髓矛那若有若无的、如同沉睡凶兽般的低鸣。
片刻后,殿门无声地滑开。
并天大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挺拔如矛、气息沉凝的样子,只是眉宇间那惯常的冰冷与倦怠似乎淡了一些,看着门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笑意的王涛,他挑了挑眉,眼神有些古怪。
“活动筋骨?”
并天大圣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没那么低沉了
“永黯裂隙那边,动静可不小。”
他显然也知道了。
王涛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走进石殿,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黑石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师兄,坐啊,站着干嘛。”
并天大圣看着他这副难得“不装”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想笑,又强忍住了。他没坐王涛拍的位置,而是在他对面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将龙骨焚髓矛横在膝上。
“打赢了?”
并天大圣明知故问,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他也想知道,这个走了完全不同道路的师弟,是怎么赢的。
“嗯哼。”
王涛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一点
“那大块头,看着唬人,其实也就那样。”
这话说得,跟当初并天大圣战胜空蚀后那平淡的反应,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傲”。
“哦?‘也就那样’?”
并天大圣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怎么个‘也就那样’法?说来听听。”
王涛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比划着讲述起来。这一次,他的讲述不像在吕奉先面前那样条理分明、冷静客观,而是多了许多生动的细节和略带夸张的语气:
“师兄你是没看见,那家伙一上来就喷黑水,好家伙,天昏地暗的,时间都乱了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换个人肯定晕头转向!”
“我就不跟它硬来,我这么一按,嘿,我那‘春风化雨’诀你记得吧?有点类似,但更厉害!生生给它那腐蚀劲头‘磨’下去不少!”
“还有那时间乱的,我就这儿点一下,那儿拨一下,就跟调琴弦似的,慢慢就给它捋顺溜了!”
“最后那家伙急了,憋个大招,结果自己岔了气儿,露出老大一个破绽!我一看,机会来了!我也没像师兄你那么猛直接扎进去,我就这么轻轻一点……”
王涛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把一场凶险万分的法则对决,说得跟智取什么蠢笨野兽似的,还时不时瞥一眼并天大圣,观察他的反应。
并天大圣一开始还绷着脸,听着听着,脸上的冰冷渐渐维持不住了。
尤其是听到王涛描述自己如何“调琴弦”般理顺时间乱流,如何“轻轻一点”让空蚀暂时瘫痪时,他嘴角终于没忍住,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所以你就‘轻轻一点’,它就趴下了?”
并天大圣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调侃
“你那是什么指法?‘兰花拂穴手’?”
这略带戏谑的回应,让王涛眼睛一亮,师兄居然接茬了!还开玩笑了!
“去你的‘兰花拂穴手’!”
王涛笑骂一句,随即又得意道
“我那是‘法则节点精准打击’!跟师兄你那‘暴力拆迁’不是一个路数!”
“暴力拆迁?”
并天大圣哼了一声,但眼中并无怒意,反而有点好笑
“我那叫‘一力降十会’!任它千般变化,我一矛破之!”
“是是是,师兄威武,一矛定乾坤!”
王涛顺着他的话捧了一句,随即又贼兮兮地笑道
“不过嘛,我这‘四两拨千斤’,好像也挺管用?主上都说‘善’呢!”
他终于把吕奉先的夸奖“不经意”地透露了出来,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并天大圣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终于彻底绷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行了,知道你厉害。主上给你安排新差事了?”
“那是!”
王涛也不隐瞒,将吕奉先让他去天机阁学习、参与实务决策的事情说了,虽然语气尽量平静,但眼中的光彩和隐隐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并天大圣听完,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师弟,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师门里虽然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但偶尔在某个冷僻术法上有所得时,也会跑来跟自己炫耀一番的小师弟。
那些充满算计、背叛、生死搏杀的日子,那些复杂难言的关系与竞争,在这一刻,似乎被这简单的、如同凡人师兄弟般的笑闹与炫耀,短暂地冲淡了。
他们依旧是吕奉先麾下风格迥异、互为补充又隐隐竞争的左右护法。
他们依旧各有各的野心与道路。
但在此刻,在这间简单的石殿里,他们似乎只是两个刚刚取得了不错成绩、忍不住向彼此炫耀、并因此感到单纯快乐的……师兄弟。
“天机阁……”
并天大圣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
“那里面的水,深得很。多看,多听,少说。别让人把你当棋子用了还不知道。”
这是提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师兄。我会小心的。”
“嗯。”
并天大圣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
“下次……要是再有什么‘活动筋骨’的‘好对手’,叫上我。一个人打,确实有点‘无趣’。”
这话说得很平淡,却让王涛心中一动。师兄这是在……邀请?还是仅仅随口一说?
但他很快笑道
“那敢情好!下次找个更经揍的!咱俩一起上,看它怎么死!”
并天大圣嘴角又弯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膝上的龙骨焚髓矛,用手指轻轻擦拭着矛身,眼中那深沉的倦怠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石殿内,气氛难得的轻松甚至温馨。
没有利益的纠葛,没有生死的压迫,没有上位者的审视。
只有两个强大的修士,像最普通的师兄弟那样,因为一场胜利,一次进步,而分享着简单的快乐,互相调侃,彼此提醒。
这样的时刻,对他们而言,太过稀少,也太过珍贵。
或许明日,他们又要戴上“左右护法”的面具,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面对新的挑战与博弈。
但至少此刻,这份短暂的、纯粹的快乐,如同戈壁中偶然绽放的一小朵无名野花,虽然微小,却真实地存在过,并将在他们漫长而复杂的未来记忆中,留下一抹难得的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