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冰糖葫芦
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让语气更加凄惨
“老人家，您行行好……匀我两个铜板，就两个！就当……就当投资了！万一我以后发达了，我十倍……不，百倍还您！我发誓！不然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举起手，发着毒誓，眼神“真诚”而“绝望”地看着他。
老乞丐被我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他乞讨一辈子，见过施舍的，见过驱赶的，见过比他更惨的，但没见过我这种——吃饱了饭，跑来跟他一个乞丐“融资”还发誓百倍回报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和应对经验。他看着我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又感受着周围隐隐投来的、看好戏的目光，虽然大家躲得远，但都在偷看，再想到我之前“辉煌”的战绩……
老乞丐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最终，他像是认命了，又像是想尽快摆脱我这个更大的麻烦。
他颤抖着手，从破碗里极其缓慢、极其不舍地，捻出两枚磨损最厉害、看起来价值最低的铜板，闭着眼，递了过来。
“拿……拿去……快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心疼自己这倒霉的一天。
我立刻接过铜板，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瞬间“阴转晴”，感激涕零
“多谢老人家！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恩情永世不忘！等我发达了，一定回来接您享福！”
说完，我生怕他反悔，也怕周围人反应过来，攥着人生中第一笔“主动乞讨”来的资本——两枚破旧铜板，迅速起身，再次以不慢的速度，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老乞丐看着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剩下的铜板似乎也不香了，呆了半晌，终于“哇”的一声，真的哭了出来。这回，是真哭。
远处偷看的商贩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唐家镇，来了个比阎王爷收税还狠的玩意儿……他连乞丐的钱都“融”啊！
而我攥着那点“启动资金”能干嘛，或许能买块粗粮饼子当干粮，脚步匆匆想要离开这条已经对我“全面戒备”的街。
刚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口，迎面差点撞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女童，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穿着干净的花布棉袄。她正专心致志、小口小口地舔着一串鲜红欲滴、糖霜晶莹的冰糖葫芦。
那酸甜诱人的香气，混合着孩童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冰糖葫芦……
甜的。
胃里刚刚被热粥馒头填满的踏实感，仿佛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蛮横的渴望取代。
那不是饥饿，是馋。是重伤虚弱、久未尝到正常滋味身体对“美好”和“愉悦”的本能渴求，是精神在经历一连串黑暗、血腥、屈辱后，对一丝最简单甜味的疯狂向往。
我盯着那串冰糖葫芦，眼睛几乎要冒绿光，在周围零星路人尚未反应过来、女童也懵懂地抬头看我时，我已经“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了女童面前的地上，高度正好与她平齐。
然后，我没去抢，也没去要。
我直接开哭。
不是干嚎，是那种看到“人间至宝”却“求而不得”的、锥心刺骨的悲痛欲绝
“呜哇——！！！糖葫芦！是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
我指着女童手里那串果子，哭得撕心裂肺，眼泪这次是真的飚出来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馋的。
“我……我小时候……最爱吃糖葫芦了……可后来……后来再也没吃过了……受伤了，好苦……嘴里全是药味和血味……我就想吃口甜的……就一口！呜呜呜……小妹妹……你的糖葫芦……看起来好好吃啊……能……能让我舔一下吗？就舔一下糖壳！求求你了……呜呜呜呜……”
我一边哭诉，一边用那种极度渴望、极度可怜的眼神，死死盯着女童手里的糖葫芦，还配合地吞咽着巨大的口水声，喉结剧烈滚动。
女童彻底吓傻了。
她举着糖葫芦，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跪地大哭、满脸是泪和尘土、眼神吓人的怪叔叔，小嘴一瘪，眼眶迅速泛红。
“呜……哇——！！！”
女童被我吓哭了，声音尖利，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举在那里像个小红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娘——！有坏人——！哇啊啊啊——！”
周围原本只是零星的路人，瞬间被这动静吸引，围拢过来。当他们看清情况——那个“瘟神”正跪在一个吓哭的三岁女童面前，对着女童的糖葫芦嚎啕大哭时，所有人都石化了。
空气死寂了几秒。
随即，轰然炸开！
“畜生啊！连孩子的东西都惦记！”
“不是刚讹了老孙头，吃了张寡妇的饭，抢了李老丐的钱吗？现在连三岁娃娃的糖葫芦都不放过？！”
“他还是不是人？！”
“快！快去叫孩子娘！叫巡逻队！这没法没天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
鄙夷、愤怒、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恐惧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如果说之前对我的行为是“厌烦”和“避之不及”，现在则上升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而那女童，看到人多起来，哭得更凶了，糖葫芦都快拿不稳了。
我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了，甚至盖过了女童的哭声
“呜呜呜……你们都骂我……我也不想啊……可我实在太想吃甜的了……我心里苦啊……哇……连小孩子都不同情我……这世道好艰难啊……我的命好苦啊……糖葫芦……我的糖葫芦……”
我一边哭喊，一边还试图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女童糖葫芦的棍子，眼神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女童被我这一碰，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松——
那串鲜红晶莹的糖葫芦，脱手落下！
我眼疾手快，在半空中一把捞住！
糖葫芦到手！
我哭声戛然而止。
在女童震天的哭嚎和周围人爆发出的怒骂、惊呼声中，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就在最顶上那颗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糖壳碎裂，山楂的酸甜混合着糖霜的甜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啊……就是这味儿！
久违的，纯粹的，让人灵魂都微微战栗的甜！
我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发自内心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随后我又咬了一口，嚼得飞快，眼泪还在流，可能是糖酸刺激的，场面极度分裂和诡异。
女童的娘终于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就要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