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表扬并天
永黯裂隙边缘的战斗，尽管短暂，但那瞬间爆发的、属于顶级强者的法则碰撞与能量潮汐，又如何能瞒得过吕奉先的感知？更何况，交战的一方是他麾下凶名赫赫的“狱卒”空蚀，另一方则是他亲自“培养”、刚刚履行完旧约的新晋顶级强者并天大圣。
就在并天大圣带着一丝索然无味的失望离开后不久，他尚未回到自己的潜修之所，一道平静无波的传音便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来见我。”
是吕奉先。
并天大圣脚步微顿，脸上并无意外。他收敛了心中那莫名的倦怠感，整了整衣袍，转身朝着主洞府方向行去。
洞府之内，与往常并无二致。吕奉先高居主位，气息依旧深邃如渊，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一方星域的战斗，于他而言不过微风拂面。王涛并不在场，或许在处理其他事务。
并天大圣走到阶下，微微躬身
“主上。”
吕奉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实质般扫过，仿佛要将他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体内力量的每一分流转，乃至心境的那一丝微妙波动，都尽收眼底。
片刻的沉默后，吕奉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空蚀，败了？”
“是。”
并天大圣坦然承认，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事实如此。
“如何败的？”
吕奉先追问，似乎对过程更感兴趣。
并天大圣简略叙述了战斗经过，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以速度与预判规避腐蚀，如何抓住空蚀巨尾受创的破绽，以点破面，最终一击刺入其颈侧要害，以“焚髓”真意重创其本源。
他的叙述冷静客观，如同在复述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并无战胜强敌后的自得，反而透着一股平淡。
吕奉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待并天大圣说完，吕奉先点了点头。
“不错。”
只有两个字，却如同金科玉律，是对这场战斗结果最直接的定论。
“空蚀之能，腐蚀时空，诡谲难防，寻常合道巅峰遇之，亦要头痛，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基受损，寿元流逝。”
吕奉先缓缓点评，如同一位超然的裁判
“你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看破其攻势节奏，寻到其力量运转的薄弱节点，并以绝对的速度与破坏力，一击制胜……”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并天大圣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锐利：
“这份眼力、决断，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单论‘武’之一道，攻坚破锐，锋锐无匹，在你这个层次，已属顶尖。”
武力顶尖！
这是来自吕奉先的亲口评价！其分量，远胜外界万千赞誉！
并天大圣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平静。他知道，吕奉先的话必有下文。
果然，吕奉先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不过，‘武’之极致，终有其限。破阵杀敌，无往不利，固然可贵。然天地之大，法则之妙，非仅‘破’之一字可尽。”
他似乎在提醒，又像是在敲打。
“你胜空蚀，是胜在‘以强击弱’，胜在‘以点破面’。空蚀之能虽诡，其本体防御、应变、乃至战斗智慧，并非无懈可击。你能抓住，便是你的本事。”
“但，若遇真正法则圆满、毫无破绽、或以力压人、以势迫人之敌……仅凭手中一矛，一身杀伐之气，又能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敲在了并天大圣心头。他不由想起了僵尸神，想起了吕奉先本人，甚至想起了自己那位神秘莫测的师尊大灭圣帝……这些存在，似乎都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武力”范畴。
“本座予你‘右护法’之位，非仅看中你之‘武’。”
吕奉先继续道
“是看中你之‘性’，之‘韧’，之‘可能’。如今你‘武’已小成，不负当年之约，亦不负本座投入。”
这是极高的肯定，但也明确指出了“武”只是起点，是“小成”。
“望你……勿要自满，亦勿要……自困于‘无趣’。”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并天大圣耳边炸响！
吕奉先竟然直接点破了他心中那隐秘的“无趣感”！
并天大圣猛地抬头，看向吕奉先，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吕奉先却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胜空蚀之功，自有奖赏，稍后会送至你处。”
“好生思量本座今日之言。”
逐客之意已明。
并天大圣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再次躬身：“谢主上指点，属下告退。”
退出洞府，戈壁的风吹在脸上。
吕奉先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武力顶尖……只是小成……勿自满，勿自困于无趣……
表扬是真的，认可也是真的。
但更深的，是一种定位，一种指引，甚至是一种……警告。
吕奉先看到了他的强大，也看到了他强大背后的迷茫与倦怠。
并天大圣握着龙骨焚髓矛，第一次，不仅仅是感受到它的力量，更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方向。
前路，似乎因为这场胜利和吕奉先的这番话，又重新变得模糊而深远起来。
无趣感依旧存在，但似乎……掺杂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那无尽苍穹，眼中那抹深沉的倦怠之下，一点微弱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思索”与“探寻”的光芒，悄然亮起。
路，还很长。
“武”之极致，或许并非终点。
而真正的“有趣”，也许藏在那更浩瀚的法则与未知之中。
吕奉先的表扬，如同一把钥匙，没有直接打开那扇名为“无趣”的牢门，却为他指出了另一扇可能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窗户。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是否有勇气和智慧，去推开它了。
并天大圣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洞府外的风沙中，洞府内的气息尚残留着一丝属于顶级强者的锋锐余韵，以及吕奉先那番话语带来的深沉回响。
吕奉先的目光从洞府门口收回，并未落在空处，而是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某处正在处理事务、或静心参悟的身影上。
“王涛，来见我。”
平静的传音，如同之前召唤并天大圣一样，直接响彻在王涛的心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