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食人野猪的愤怒
箱子里是他年轻时的东西——猎刀，弓箭，还有一张熊皮，是他二十年前猎到的。
他拿起猎刀，刀身已经生锈，但刃口磨一磨还能用。
又拿起弓箭，试了试弓弦，松了，但还能拉开。
最后，他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支箭，箭头是特制的，三棱带血槽，是他当年为了猎熊专门打的，泡过雄黄和砒霜。
这么多年了，毒应该还在。
他坐下来，开始磨刀。
磨刀石在晨光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天亮后，村子醒了。
祠堂前聚满了人，比昨晚更多——几乎全村还活着的人都来了。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参加喜事，又像是参加葬礼。
祠堂门口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红布、红烛、还有一些粗糙的点心。赵老先生站在桌后，穿着他唯一一件体面的长衫，脸色凝重。
高兰还没来。
她在祠堂旁边的偏屋里，由几个村里的妇人陪着“梳妆”。
王铁柱也来了。他穿着昨晚那件衣服，脸上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他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鼓鼓囊囊的。
“老王。”
赵老先生走过来
“你……”
“我送我女儿。”
王铁柱打断他，声音沙哑
“不行吗？”
赵老先生叹了口气，没说话。
吉时快到了。
偏屋的门开了，高兰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全新的红嫁衣——不知道是谁家的压箱底，样式很老，但很新，红得像血。头发梳成了妇人的发髻，插着几朵野花，脸上施了粉，嘴唇点了胭脂。
美。
美得让人心碎。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高兰走到祠堂前，在赵老先生面前跪下。
“一拜天地——”赵老先生高喊。
高兰对着天空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她转身，对着王铁柱拜了一拜。
王铁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夫妻……”赵老先生顿了顿，看向后山的方向，“夫妻对拜——”
高兰对着后山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拜完，她站起身。
赵老先生从桌上拿起一个红盖头——也是旧的，边角都磨破了——盖在高兰头上。
“送……新人上山——”
人群分开一条路。
高兰迈步，朝村外走去。
王铁柱跟在她身后。
然后是赵老先生，孙老抠，李老头，还有十几个村民。
送亲的队伍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送葬。
走到后山山口时，高兰停下，转身。
她掀开盖头的一角，看向王铁柱。
“爹。”她说，“就送到这儿吧。”
王铁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高兰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晨雾，一碰就散。
然后，她转身，独自一人朝山里走去。
红嫁衣在山路上像一点跳动的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王铁柱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然后，他对赵老先生说：“你们先回去。”
“老王，你……”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老先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王铁柱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带着其他人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王铁柱从布包里拿出猎刀，弓箭，还有那几支毒箭。
他脱下外衣，把弓箭背在背上，猎刀别在腰间，毒箭插在箭囊里。
然后，他迈步，追了上去。
………
山路很静。
太静了。
连鸟都不叫。
王铁柱追了一段，看见了高兰——她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她在等他。
“爹？”看到他追上来，高兰愣住了，“你怎么……”
“爹送你最后一程。”王铁柱说，“送到洞口。”
高兰眼睛红了：“爹……”
“走吧。”
父女俩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深，树越密，光线越暗。硫磺味越来越浓，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等着吞噬一切的嘴。
高兰在洞口十丈外停下。
“爹。”她转身，抱住王铁柱，“就到这儿吧。”
王铁柱抱住她，抱得很紧。
“兰儿。”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往山下跑，别回头。”
高兰身体一僵：“爹，你要做什么？”
“听话。”王铁柱松开她，从背上摘下弓，搭上一支毒箭，“跑！”
话音刚落，洞里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是低吼，低沉，嘶哑，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情绪。
它在催。
高兰看着王铁柱，眼泪流下来：“爹……”
“跑！”
王铁柱把她往山路方向一推，自己转身，面向洞口，拉满弓。
箭尖对准黑暗。
洞里，两点白光亮起。
是它的眼睛。
它走出来了。
比上次见到时更大，更壮，像座移动的小山。黑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油光，背上的白纹白得刺眼。獠牙上还挂着碎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它看着王铁柱，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戏谑的嘲弄。
似乎在说：你终于来了。
“畜生。”王铁柱咬牙，“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在笑。
然后，它迈步，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
地面震动。
王铁柱瞄准它的左眼，松弦。
箭离弦，带着破空声，射向那团白光。
它甚至没躲，只是偏了偏头。
箭射在它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然后弹开，掉在地上。
毒箭，连皮都没射穿。
王铁柱心里一沉，但手上没停，又搭上一支箭，这次瞄准它张开的嘴。
第二箭。
箭射进它嘴里，它合上嘴，咔嚓一声，箭断了，被它吐出来，带着血丝。
还是没用。
它已经走到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他。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王铁柱扔掉弓，抽出猎刀。
“来啊！”
他吼道
“杀我啊！当年踢栅栏的是我！杀猪崽的是我！你要报仇，冲我来！放了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