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醒来
唐家老宅……
冰冷,剧痛,以及一种生命正在从破损容器中缓慢漏出的虚弱感。
我睁开了眼睛,视野先是模糊,随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书房那布满灰尘的房梁,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血腥与金属腥甜的怪异气味。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因为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如同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接起来的剧痛。
胸前骨头不知道碎了多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肺叶摩擦碎骨的刺痛,内脏像是被捣烂后勉强归位,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全身哀嚎。
我能醒来,全靠那已经散尽、却终究改造过这具躯壳的金丹修为。
灵力枯竭,丹田空洞,但已经练就的金丹不会消失,也是这颗金丹让我活了下来,而金丹也彻底报废了!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旁边。
那具残破的唐家生化人,如同一堆真正的垃圾,瘫在角落。它胸口的能量核心彻底熄灭,外壳扭曲,露出里面断裂的线路和干涸的黑色粘液。
它不会再动了……
而我的身下,身周,是一片已经半凝固的、属于我自己的鲜血。
暗红色的血泊几乎浸透了书房老旧的地板,描绘出我先前被击飞、滑落的轨迹。
这些血……竟然没流干吗?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末的血沫。
机缘?图纸?呵!
差点把命搭上,换来的就是这濒死体验,和一堆废铁。
但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开始一点点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把锉刀在骨头和内脏上摩擦。
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我终于爬到了书房门口,倚着门框,喘着如同破风箱般的气。
老宅里一片死寂。
外面是唐家镇寻常的黄昏,夕阳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与我身下的冰冷血泊形成刺眼对比。
我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里,就真的成了这老宅里又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
图纸……还贴身藏着。那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拥有”的东西。
我扶着墙壁,用断腿般的姿势,一步一挨,拖着身后长长的血痕,挪出了老宅的后门,跌倒在镇子后巷冰冷的青石板上。
视线再次开始模糊。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前,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干净的布鞋,和一片白色的衣角。
一个略带讶异的温和声音在头顶响起:
“咦?这后巷……怎么伤成这样?”
我努力想抬头看清,却只看到一个背着夕阳、轮廓有些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随即,黑暗再次吞没了我。
……
唐家镇医院·病房……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下粗糙但干净的被单。
我躺在了一张坚硬的病床上。
胸腹间被紧密地包扎着,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生命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已经止住。
断骨似乎被接上了,内脏的出血也被某种手段控制住。
我转动眼珠,打量这间简陋的病房。
墙壁斑驳,设施老旧,但还算整洁。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面相斯文温和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林医生。
“醒了?”
林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我床头的仪器,语气平和
“你命真大。失血超过临界值,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寻常人早就死了十次了。送你来的人说你在唐家老宅后巷发现的。”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些探究,但更多的是医者的冷静
“你是外乡人?怎么会在老宅伤成那样?跟人斗殴?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唐家镇,果然不简单。一个镇医院的医生,面对如此重伤且来历不明的我,没有惊慌,没有盘问,首先想到的是“遇到了别的什么”。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谢谢……医生。我……不小心,摔的。”
林医生:?
摔得?骗鬼呢?能摔成这样?!
林医生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身体底子好得异乎寻常,恢复速度会很快。但伤得太重,至少要卧床半个月。好好休息,别乱动。”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深。
“唐家老宅……镇上的老人都不让小孩靠近。你一个外乡人,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说完,他带上了门。
但心里还是感叹:唉!年纪轻轻的,不仅是太监,脑子还有问题,认为自己的伤是摔得!可怜可悲啊!
病房里恢复寂静。
我躺在病床上,感受着体内缓慢滋生的微弱气力,和那依旧冰冷空洞的丹田。
林医生……唐家镇医院……
我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带着那卷可能蕴含力量的诡异图纸,躺进了一个看似普通、却可能藏着更多秘密的镇医院。
养伤,恢复,然后……搞清楚这唐家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想……作者……那个该死的被我杀了也是活该!唉?等等!
作者死了。
被我亲手掐死的。
作者被我杀了!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就在那个杂乱的房间里。他的尸体,应该还在那里。
而那个房子……就在唐家镇!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瞬间压过了肉体的疼痛。
一个人离奇死亡,尸体就在镇子里,好几天过去了……唐家镇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林医生发现我时,只问我“怎么伤成这样”,语气里是对伤势的讶异,却没有任何对“镇里出现恶性命案”的紧张或知情。
镇上没有任何风声,没有警察巡查,没有居民议论纷纷。
这不合理。
除非……
作者的尸体被处理了?被谁?无界?不可能,祂当时直接消失了。还有别人?
或者说唐家镇的“现实”是特殊的?那个房间,那个“现实世界”的锚点,或许并没有以常规物理形式存在于这个“唐家镇”。它可能是一个叠加的叙事层面,一个只有特定条件,比如:被无界或我这个“漏洞”才能触发的“夹缝”。
最坏的可能:唐家镇本身就不在乎,或者……习以为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