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王涛醒来
剧痛。
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过又勉强拼接起来的钝痛，伴随着灵力枯竭带来的空虚眩晕感。
王涛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
他记得最后的景象：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对撞，僵尸神像那漠然毁灭的一掌，师尊狂暴怒吼中撕裂空间的金色巨手……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失重。
“唔……”
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楚的呻吟，眼皮沉重如铁，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光线昏暗，模糊不清。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似乎是粗糙的岩石。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狂暴未消的灵力余烬，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的残暴威压。
这威压让他即使处于半昏迷的剧痛中，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一个背对着他、巍峨如山岳般的背影。那身影披着残破却依旧散发出无尽威严的暗金帝袍，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镇压着周遭所有混乱的虚空能量。帝袍的左袖处，空空荡荡。
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
他的师尊。
王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不是因为崇敬，而是因为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师尊此刻的气息，比平时更加暴戾，如同受伤后蛰伏的太古凶兽，沉默中酝酿着毁灭的风暴。那断臂的伤口处，虽然被混沌光芒笼罩，不再流血，但不断逸散出的丝丝缕缕带着毁灭气息的帝血，将附近的地面都腐蚀出嗤嗤作响的小坑。
王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岩石缝隙里。他太了解师尊了。平日里稍有不顺，便是雷霆之怒，动辄责罚，甚至抽取本源。如今师尊断了一臂，吃了如此大亏，心情必然恶劣到极点。此刻醒来，简直是往刀口上撞。
他想继续装晕，但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和那一声呻吟，已经暴露了他苏醒的事实。
果然，那背对他的巍峨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一个冰冷、压抑着无尽暴怒、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炸响：
“醒了？”
仅仅是两个字，王涛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被冰锥刺中，剧痛混合着恐惧让他差点再次晕过去。他牙齿都在打颤，努力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灵力涓滴不剩。
“师……师尊……”
他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弟子……弟子无用……请师尊恕罪……”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有什么罪，但抢先认错，是他在残暴师尊手下存活多年总结出的、未必有用但必须做的第一件事。
“恕罪？”
师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残暴的威压却更重了一分，压得王涛几乎趴回地上
“你那个好师弟呢？”
王涛一愣，脑子里飞速转动。师弟？并天大圣？那个煞星……对了，最后好像看见他被师尊的力量拽着，然后……
“弟子……弟子不知……”
王涛颤声回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当时……当时太过混乱，弟子只见师尊神威盖世，击退强敌，然后……然后便不省人事了……师弟他……他难道……”
他不敢说“掉海里了”，生怕触怒师尊。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王涛耳边炸开，震得他耳鼻渗出血丝。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王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以头抢地
“弟子无能！弟子该死！师尊息怒！师尊……”
“闭嘴！”
师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毫无用处的求饶。那巍峨的背影终于转过来一半，露出一张笼罩在朦胧帝威下、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狰狞怒意的侧脸。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瘫软如泥的王涛。
“感应。”
师尊冷冷吐出两个字
“你与他同出一源，修习功法亦有相似之处。给本尊感应，那逆徒现在是死是活，身在何处！”
王涛心中一苦。他哪里会什么精细的感应之术？平日里唯唯诺诺，修行也只求自保，对师尊传授的那些需要杀伐决断、意志强横的秘法根本不得要领。但现在师尊有令，他哪敢不从？
“是……是！弟子遵命！”他慌忙应道，强忍着剧痛和恐惧，盘膝坐起，双手结出一个生疏甚至有些颤抖的法印，闭目凝神，试图去感应并天大圣那独特而凶戾的破灭气息。
过程艰难无比。他神魂受损，灵力枯竭，加上对并天大圣的印象除了“凶”就是“惹祸”，感应起来如同大海捞针。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
师尊的耐心显然极其有限。那残暴的威压越来越盛，如同山岳般压在王涛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法印更是维持得岌岌可危。
就在王涛以为自己快要被师尊的怒火直接碾碎时，忽然，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鲜明的感应，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锐利闪电，划过他混乱的识海！
那感应来自下方，极深极远之处，混杂着深海的压力、一种古老悲怆的龙威、焚烧万物的余韵，以及……并天大圣那即便微弱却依旧顽强、甚至透出一股诡异蜕变气息的破灭圣意！
“师……师尊！”
王涛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感应到了！师弟……他还活着！在……在很深的海底，但好像……好像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有龙的气息，还有……还有很可怕的烧过的味道……他在移动，很慢……方向是……”
他结结巴巴地描述着自己模糊的感应，语无伦次。
师尊听完，沉默了片刻。那残暴的气息忽然收敛了一些，但更加深沉难测。
“海底？龙？焚烧？”
师尊低语，似乎想起了什么
“难道……是那里？那艘船？”
王涛不敢接话，只是屏息等待着。
“没死就好。
师尊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看来这逆徒，命不该绝，还碰到了点‘机缘’。”机缘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再次看向王涛，目光如刀
“恢复一下，然后，跟本尊走。”
王涛浑身一颤
“去……去哪儿？”
师尊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残暴尽显的笑容：
“当然是去，把你那‘好运’的师弟，接回来。”
“本尊倒要看看，他捡了条什么‘龙’，又长了多少本事。”话语中的寒意，让王涛如坠冰窟。
他知道，师弟的“机缘”，恐怕未必是福。而师尊的“接回”，也绝不会是温情脉脉的师徒重逢。
一场由残暴师尊主导的、针对刚刚获得龙舟的并天大圣的“回收”或“清理”行动，即将展开。而懦弱的王涛，只能如同惊弓之鸟，被迫跟随，不知前方是更深的噩梦，还是另一场毁灭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