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小女孩有危险
在地球上某个因之前全球剧变而被彻底遗弃、大半沦为废墟的工业城市边缘,一栋曾经是办公楼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着。它外墙剥落,窗户破碎,内部弥漫着灰尘、铁锈与霉菌混合的陈旧气息。
在这栋废弃大楼的第十三层的某个相对完整、视野开阔的会议室里,一个极其怪异、却又暂时维持着微妙“平静”的组合,正占据着这里。
房间中央,一堆由破损办公桌椅和文件柜胡乱堆砌成的“巢穴”上,趴伏着一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兽——不灭孽蜥。
它那覆盖着厚重、粗糙、布满新旧伤痕的暗绿色鳞片的庞大身躯,几乎填满了半个房间。此刻它似乎处于一种相对安静的状态,但那不断起伏的、如同熔炉般灼热的呼吸,以及偶尔无意识抽动的、末端带着骨刺的尾巴,都显示着它体内永不熄灭的暴戾与毁灭欲望只是暂时蛰伏。
它那双爬行动物般的黄色竖瞳,半开半阖,冷漠地注视着窗外荒凉的景色,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待机”。
它的身上有几处明显是新添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巨大伤口,或许是在之前与僵尸神或雪怪的冲突余波中被波及,但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蠕动、再生。
在不灭孽蜥那宽阔、如同小山般的背脊靠近颈部的鳞片缝隙间,一个与它庞大身躯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散发着诡异存在感的物体,正静静地“嵌”在那里——那是一张苍白、光滑、没有任何五官、只在眉心处有一个细微螺旋纹路的空白面具。
这张面具仿佛与不灭孽蜥的鳞片生长在了一起,边缘微微陷入皮肉,散发着一种非物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虚无感。
它正是占据面具。面具的螺旋纹路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光,不知是不灭孽蜥的力量影响,还是面具本身仍在尝试着什么。
而在房间的另一角,远离不灭孽蜥那危险气息范围的窗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张相对干净的破旧沙发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正是小女孩。
…………
观星者蹲在一片被未知能量烧灼成琉璃状的地面上,脸色铁青地操作着手持净化器。设备发出低鸣,将最后一丝不稳定的辐射残留中和掉,但他心头的火气却丝毫未消。
“第七十九处……‘等离子灼蚀区’,残留物分析:高能粒子流与空间摩擦产物……又是他妈哪个天杀的在高空打架崩下来的屎!”
他咬着后槽牙记录数据,额角青筋跳动。这活儿憋屈透了,他一个“深井”组织的资深观测分析员,本该在安全的后方分析数据、撰写报告、用精妙的模型推演异常现象,现在却像个环卫工人一样,在这片被各路神仙当作战场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清理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蒸发或异变的“高端垃圾”。
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每清理一处,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专业和组织的无力。
他拎着设备,骂骂咧咧地走向下一片区域——正是那栋废弃办公楼下方的人行道。这里散落着大量碎玻璃和水泥块,还有一滩已经干涸、但散发着微弱腥臭的粘液。
虽然能量读数不高,但视觉上很杂乱,按照他那近乎强迫症的“清扫”标准,必须处理。
“连特么的破瓶子烂瓦都不放过……”
他嘟囔着,启动设备上的吸附功能,开始清理那些碎玻璃。动作因为烦躁而显得有些大,吸力开得过猛,将一些小石子也吸得噼啪作响,撞在设备外壳上。
就在这时——
“咻——啪!”
一个东西从高处破空而来,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很突然,精准地砸在了观星者那顶多功能防护服的头盔侧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弹开,落在旁边的碎石堆里。
观星者整个人猛地一僵!不是因为被砸得多疼,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袭击的来源!
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身体半转,手持设备下意识地指向袭击方向,护目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扫去。
砸中他的,是一个脏兮兮的、缺了一只耳朵的灰色兔子玩偶。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碎石中。
而袭击的来源……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十三层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他的目光顺着玩偶可能的抛物线轨迹,迅速锁定了上方——
十三层。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然后,他看到了。
首先,是一个看起来顶多六七岁的小女孩,正站在窗边,小手扒着窗沿,那双湛蓝的、大得出奇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好奇与空洞交织的神情,看着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顽皮,就像在看一个移动的、有点奇怪的蚂蚁。
观星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取代。这女孩……在这种地方?独自一人?眼神……不对劲。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女孩,扫向她身后的房间内部,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监护人”或者评估环境风险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护目镜的辅助视觉系统瞬间将房间深处的阴影区域增强、勾勒!
在那小女孩身后不远处,房间的阴影里,一个庞大、暗绿色、覆盖着厚重粗糙鳞片、如同史前巨兽般的轮廓,正匍匐在那里!即使只是惊鸿一瞥,那独特的、充满暴戾再生气息的轮廓,那偶尔反射窗外微光的冰冷黄色竖瞳边缘——
憎恶实体!
观星者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被冰水浇透,又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所有关于熊孩子的怒火、对平民的担忧、乃至之前清理废墟的不甘和烦躁,全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惊骇与职业性的恐怖认知冲刷得干干净净!
“小女孩……和憎恶实体在一起?!”
“她是……囚徒?祭品?共生体?还是……它的‘一部分’?!”
“那个玩偶……是求救信号?还是……陷阱?!”
所有关于“救援”的初步设想,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荒谬和危险!
面对憎恶实体,任何轻举妄动都不仅是自寻死路,更可能刺激到那个存在,导致小女孩当场殒命,甚至引发更不可预测的灾难性后果!
他强行压下了本能后退的冲动,身体僵硬在原地,但大脑在恐惧的冰层下疯狂计算:
憎恶实体目前似乎处于相对静止状态,没有立刻攻击的迹象。这对小女孩来说也许是暂时的“安全”,但也是极不稳定的平衡。
小女孩扔下玩偶。这个举动无法解读。是无聊?是试探?是某种受控下的行为?还是……她仅存的一点自我意识在发出极其隐晦的求救?
他自己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或攻击性的举动!那会瞬间打破平衡,第一个遭殃的很可能是近在咫尺的小女孩,然后才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