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炸鸡
这户人家院子角落有个简陋的竹篱笆围成的小鸡窝,里面似乎养了两三只瘦骨嶙峋的母鸡,是这家人宝贵的财产,指望它们下蛋换盐。
“鸡。”
并天大圣吐出这个字。
男人和女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鸡!那是他们仅有的活物财产!
“不……不行啊壮士!”
男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极度贫困激发的护财本能,带着哭腔哀求
“那鸡是下蛋的……家里就指望着……”
并天大圣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笃定:
“我要吃炸鸡。”
炸鸡?男人和女人都懵了。他们这穷乡僻壤,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油腥,炸鸡?那是听说书先生讲城里富贵人家才有的东西!他们连“炸”是怎么回事都一知半解!
“全鸡。”
并天大圣补充道,像是在点菜
“炸透,要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看向那个面如土色的妇人
“你会做?”
妇人吓得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
“不、不会……我、我们没那么多油……也不会那做法……”
并天大圣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比催促更让人窒息。
然后,他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
不是打,也不是抢。
只是用那双虽然还有些苍白、却稳定有力的手,拿走了男人一直死死攥在怀里当精神支柱的扁担。
男人不敢反抗,眼睁睁看着扁担被拿走。
并天大圣拿着扁担,走到院子角落的鸡窝旁,动作干脆利落,一扁担伸进去,精准地戳中了一只最肥的母鸡,将它拨拉了出来。
母鸡受惊,扑棱着翅膀咯咯叫。
并天大圣弯腰,一把掐住鸡脖子,轻轻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头断裂声。母鸡的扑腾戛然而止。
他拎着还在微微抽搐的鸡尸,走回灶台边,将鸡和扁担都放在旁边。然后,他看向那已经完全吓傻、瘫软在地的夫妇。
“烧水,褪毛。”
他指了指灶膛,又指了指鸡
“油,应该有吧?过年存的猪油?”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明明看起来对厨事一窍不通,却偏偏知道“炸鸡”需要“褪毛”和“油”。
男人和女人在他的目光逼视下,连哭都不敢大声。
男人颤抖着爬起来,去灶台后生火。
女人也连滚爬爬地去一个破瓦罐里,掏出了一小坨用荷叶包着的、黄白色、带着哈喇味的猪油——这真是他们家过年时才舍得用一点的珍藏。
并天大圣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催促,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这对夫妇手忙脚乱,错误百出。
水烧开了,鸡毛没褪干净。
猪油在破铁锅里化开,烟还没冒,女人就想把胡乱剁开的鸡块扔进去。
火候更是完全谈不上。
并天大圣皱了皱眉,似乎对进度和“工艺”很不满意。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拉过屋里唯一一张破凳子,在灶台不远处坐了下来,静静等着。
黑暗中,灶膛的火光映照着他半边沉寂的脸,另一边则隐在阴影里。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索命的饿鬼,无声地监督着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宵夜制作”。
王涛一直站在里屋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师兄异常的行为,看着那对夫妇绝望的颤抖,看着那只可怜的母鸡在拙劣的手法下变成一堆黑乎乎、半生不熟、焦糊油腻的“炸鸡块”。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猪油哈喇味和血腥味。
最终,妇人颤抖着将那一碗卖相凄惨、根本谈不上“炸鸡”的玩意儿,端到了并天大圣面前的小木桌上。
并天大圣低头,看着那碗东西,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一双简陋的竹筷,夹起一块还连着几根毛、外面焦黑里面带血的鸡块,放进了嘴里。
他慢慢咀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又或者只是机械地完成“进食”这个过程。
嚼了几下,他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吃得并不快,但很稳,将那一碗糟糕透顶的“炸鸡”全部吃了下去,连粘在碗底的焦糊碎屑都没放过。
吃完,他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看也没看那对几乎虚脱的夫妇,径直走回了里屋,重新躺到了土炕上。
仿佛刚才那场强索宵夜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与油腻气味,以及外间那对抱在一起、无声流泪、对未来充满恐惧的夫妇,证明着这个夜晚,有多么不同寻常。
王涛也默默回到炕上躺下。
黑暗重新笼罩。
但这一次,死寂中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远处后山,那沉重的、僵硬的蹦跳声……
似乎更近了。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哈喇的猪油味,以及……一丝被高温炙烤却未能完全掩盖的、新鲜禽类血液的腥甜气。
尤其是在那只鸡被粗暴拧断脖子、又被半生不熟地“炸”过的过程中,血腥味其实早已随着热气弥散开来,远比想象中更容易被某些存在捕捉。
外间,那对饱受惊吓与屈辱的夫妇,正紧紧搂着孩子,蜷缩在墙角。
男人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根被夺走又还回来的扁担,指节捏得发白。
女人无声地流泪,身体因寒冷和恐惧不住地颤抖。
两个孩子早已在极度疲惫和惊吓中昏睡过去,但小小的眉头依旧紧皱着。
死寂。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的死寂。
并天大圣躺在里屋土炕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去。
王涛则依旧警醒,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间那压抑的啜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也能闻到空气中那复杂而令人不安的气味。
他丹田内的淬元珠,不知何时起,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频率,微微脉动,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突然——
王涛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后山方向。
是……院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