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并天大圣累了
几年光阴,对于凡人是沧海桑田,对于并天大圣这等存在,不过是几次深度闭关、或几场跨度漫长的征伐。
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趣”与“倦怠”,却如同陈年的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醇厚,浸透了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力量的运转。
他依旧强大,甚至更强。龙骨焚髓矛在他手中愈发如臂使指,暗红的矛光似乎能轻易撕裂星辰的屏障。
他为吕奉先执行过数次堪称辉煌的征战,镇压过数个桀骜不驯的强大星域,其“右护法”的凶名与威势,在吕奉先的势力版图边缘地带,足以令小儿止啼。
但越是如此,他越感到一种循环的疲惫。
战斗、胜利、镇压、获取资源、继续修炼……周而复始。对手换了又换,场景变了又变,但本质似乎从未改变。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无比高效的战争机器,精准地完成着吕奉先的每一个指令,却越来越难以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和“乐趣”。
归隐的念头,不再是当初那转瞬即逝的火花,而是变成了一团稳定燃烧、却冰冷无比的幽焰,日夜灼烧着他的心神。
他想离开。
离开这庞大而精密的齿轮系统,离开永无止境的征伐与任务,离开那些或敬畏、或忌惮、或算计的目光。
找一处真正无人知晓的绝地,或一片平凡到没有任何异常的星尘,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与自己手中的矛相伴,直到时间的尽头。
但,他知道这很难。
吕奉先不会轻易放走一个已经“培养”到如此地步、且证明了自己价值的顶级战力。
即便有当年培养交易完成的前提,但“右护法”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着更深的捆绑。直接提出归隐,无异于背叛,后果难料。
就在他心中的去意愈发坚决,甚至开始暗自规划可能的“消失”方式时,一次偶然与王涛的交谈,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那是在一次例行的事务交接后,王涛似乎看出他心不在焉,难得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聊起了些看似无关的话题。
聊着聊着,王涛似是无意地提道
“……主上驭下,其实颇有章法。像‘巡天战将’幽骸,平日镇守‘冥河星渊’,非有涉及那片星域或特定类型的入侵,主上百年也未必召唤他一次。还有‘镇狱明王’珈蓝,常年居于‘大光明境’深处镇压邪祟,除非邪祟异动或需要其光明法则配合,主上几乎从不打扰……”
王涛的语气平常,仿佛在闲谈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并天大圣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像我们这般‘护法’呢?也如此清闲?”
王涛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了笑
“护法之位,自然责任更重,与主上联系也更紧密些。不过……主上用人,向来是‘因材施用,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其实,只要确保在主上需要调动的时候,能及时响应,全力出手,平时……主上并不干涉护法如何修炼、如何生活,甚至……是否长期居于某处。毕竟,到了我们这个层次,一次闭关可能就是数百年,主上也不可能时刻盯着。”
并天大圣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抓住了关键——只需要在主上调用的时候响应即可,平时自由度极高!
吕奉先很少调用空蚀这类特殊存在,因为它们的职责相对固定。
而护法,作为更高层次的核心战力,调用频率理论上会更低,因为需要他们出面的,往往是大事件。
如果……如果自己能让吕奉先相信,即使自己“归隐”,在关键时刻也绝对会响应召唤,履行“右护法”的职责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形。
而计划的关键媒介,就是眼前的王涛!
王涛如今是左护法,深得吕奉先信任,参与核心事务,是吕奉先意志的重要传达与执行者,更是连接内外、协调各方的“枢纽”。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师弟,两人之间虽有竞争,但也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复杂纽带与默契。
如果……自己将“归隐”后的联络与响应渠道,完全交给王涛呢?
由王涛作为自己和吕奉先之间的唯一桥梁。
平时自己彻底隐去,不参与任何事务,不露面,不回应除王涛之外的任何传讯。
而吕奉先若有需要调用他这位“右护法”的时候,则通过王涛来联系、确认、并协调行动。
这样一来,对吕奉先而言,他并天大圣这位顶级战力,依旧在编制内,关键时刻可用,且响应渠道明确可靠。
这比一个完全脱离掌控、不知去向的强者要好得多。
对自己而言,则实现了事实上的“归隐”。
可以将绝大部分时间用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摆脱日常琐务与无休止的征伐,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待命”责任。
而王涛,则能因此获得更重要的地位——成为唯一能联系并调动“右护法”的关键人物,这无疑会大大增强他在吕奉先体系内的话语权与不可替代性。
这是一个双赢,甚至三赢的方案!
风险当然有。需要王涛的完全配合与守口如瓶。需要确保王涛不会借此机会彻底架空或陷害自己。需要吕奉先最终同意这种“半隐退”的状态。
但……值得一试!
并天大圣看向王涛,眼神变得深邃而认真。
“师弟”
他缓缓开口,不再是平时那种冷淡或带着倦怠的语气
“为兄……近日颇感疲惫,大道前方,迷雾重重,想觅一静处,好好梳理一番。”
王涛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只是这‘右护法’之责……”并天大圣继续道,观察着王涛的反应。
王涛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
“师兄若信得过师弟,这‘联络’与‘转达’之责,师弟或可代为分忧。主上那边……只要确保师兄在关键时刻能为臂助,想必也能理解师兄寻求突破之心。”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然明了。
并天大圣心中一定,知道王涛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并且……似乎愿意配合。
“如此……便有劳师弟了。”
并天大圣郑重地说道
“为兄归隐期间,一切与外联络,皆以师弟为唯一通道。师弟若有需要为兄出手之处,也尽管直言。”
这是将自己的“刀柄”,部分地交给了王涛。
王涛神色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师兄放心,师弟晓得轻重。必不负所托。”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关于“归隐”的交易,在这平静的对话中悄然达成。以王涛为媒介,并天大圣试图在吕奉先的庞大体系中,为自己开辟出一片不受打扰的“静土”。
接下来,便是要通过王涛,以合适的方式,向吕奉先“禀明”此事,并获得默许。
并天大圣望着殿外苍茫的戈壁,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倦怠,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消散的曙光。
或许,真正的“归隐”,并非完全切断与尘世的联系,而是找到一种方式,在承担责任与享受自由之间,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他与王涛这对师兄弟,也将因此进入一种全新的、更加紧密也更加奇特的共生关系之中。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但至少,他看到了摆脱那令人窒息的无趣循环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