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皮埃尔杀害平民
队伍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暂歇。
所谓安静，只是没有大规模的哭喊和火光，但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焦臭并未散去，远处仍有零星骚乱的嗡鸣。夜色已深，寒意刺骨。
皮埃尔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一天一夜的紧张、奔命、暴力，耗光了他早上吃下的那点硬面包和酸啤酒。
恐惧暂时被更原始的生理需求压倒：他饿得发慌，心头发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巷子两侧紧闭的门窗。大多数房子死寂黑暗，像废弃的墓穴。
但斜对面有一家，二楼的缝隙里，竟然透出一点极其微弱、颤抖的光亮——也许是烛光，也许是壁炉的余烬。
在这个人人熄灯屏息以求自保的夜晚，这一点光，像是不谙世事的愚蠢，又像是一种无言的诱惑。
皮埃尔想起了家乡，想起了母亲在壁炉边搅拌汤锅的样子。温暖。食物。一种混合着乡愁和饥饿的暴戾情绪，猛地攥住了他。
“头儿”
他哑着嗓子，朝正在低声与副手说话的纪尧姆队长示意了一下那栋房子
“我去看看……弄点吃的。很快。”
纪尧姆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点微光。他明白“弄点吃的”意味着什么。他想阻止，但另一种更现实的念头占了上风：让这个暴躁的小子去发泄一下，填饱肚子，总比他在队伍里因饥饿和烦躁惹出更大乱子强。而且……万一真有点热食呢？他自己也又冷又饿。
“快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纪尧姆最终挥了挥手，算是默许。
他转过身，假装检查武器，不去看皮埃尔接下来的行动。其他士兵有的眼神麻木，有的闪过一丝同样贪婪的光，但没人说话。默认，就是共谋。
皮埃尔紧了紧手里的斧头，没带长矛，猫着腰，像一头饥饿的野狗，迅速穿过街道。他没有礼貌地敲门。
抬起穿着铁头军靴的脚，狠狠踹向那扇看起来并不十分结实的木门。
砰！砰！哗啦——！
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被踹开了。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食物残存的味道和家庭的体味。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惊慌地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抓着一根拨火棍，身后跟着一个紧紧抱着两个幼童，一个约五六岁，一个还在襁褓的妇女。
他们脸上没有病容，只有极致的恐惧。
那点微光来自壁炉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以及桌上半截珍贵的牛油蜡烛。
“老、老爷……”
男人声音发颤，努力把妻儿护在身后
“我们没病，真的，我们一直没出门……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皮埃尔的目光掠过男人，直接落在角落一个陶罐上，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点黑乎乎的东西。他更饿了。
“吃的。”
皮埃尔言简意赅，斧头指向陶罐。
“那……那是最后一点给孩子……”
女人带着哭腔哀求。
皮埃尔没再废话。他上前一步，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男人，男人一个踉跄，后脑磕在桌角，闷哼一声，径直走向陶罐。里面是半罐冰冷的、凝结的杂豆糊。
他皱了皱眉，但饥饿感让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粗糙、冰凉、带着隔夜的味道，但他囫囵咽了下去。
“热的！弄点热的！”
他含糊地命令，唾沫星子混着豆渣。
“老爷，没柴火了，真的没了……”
男人捂着后脑，挣扎着站起来，眼底开始涌上绝望的怒火。
皮埃尔的目光这时落在了女人脖子上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链子上，尽头隐没在衣襟里。可能是个十字架，也可能是什么小吊坠。
不值什么大钱，但那是银的。
“拿来。”
他伸出沾着豆糊的手。
女人惊恐地捂住胸口，拼命摇头，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大一点的孩子被吓醒，开始小声啜泣。
“妈的！”
皮埃尔的耐心耗尽了。饥饿、寒冷、连日来的恐惧和刚才杀人的残暴情绪混杂在一起，彻底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理智。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那点冰冷的豆糊！他要更多！他要发泄！他要这家人像外面那些蝼蚁一样，对他感到恐惧，献出一切！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斧头指向男人
“把值钱的都拿出来！还有，生火！不然……”
男人看着妻儿，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红、浑身散发着血腥和戾气的士兵，知道哀求无用。他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慢慢转身，似乎想去拿什么。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皮埃尔看到了壁炉边挂着一小块风干的肉也许是老鼠肉，或是鸽子，以及女人怀里婴儿襁褓露出的一角——那是一块相对干净、柔软的亚麻布。
饥饿、贪婪、以及一种摧毁眼前这“不该存在”的圆满家庭的扭曲欲望，吞噬了他。
他没等男人动作。
他吼了一声，不是为了威慑，更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挥起斧头——不是用刃，是用厚重的斧背，狠狠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响声。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再发出声音。怀里的婴儿被彻底惊醒，大声啼哭。大的孩子吓呆了，连哭都忘了。
男人甚至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鲜血和脑浆从塌陷的颅侧汩汩流出，浸湿了粗糙的地面。
皮埃尔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那吓傻的女人和孩子。
一种更加空虚无措的暴怒涌上来。
他毁了这一切，但……然后呢？
他粗暴地扯下女人脖子上的银链子，抓起那块风干肉塞进怀里，又夺过那块干净的亚麻布擦了擦斧头上的血迹。
然后，他走到壁炉边，将桌上那半截蜡烛扔进将熄的炭火里，又踢翻了旁边一小堆引火物。
微弱的火苗腾起，开始舔舐干燥的木头和破布。
“热了。”
他对着空气，也是对着那已经灵魂出窍般的女人，咕哝了一句。
他没有再看那一家剩下的活人，转身，大步走出开始冒烟的屋子，回到巷子里的队伍中。
“搞定了？”
一个士兵瞥了他一眼，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和新沾的烟味。
“嗯。”
皮埃尔把风干肉掰了一小块扔给问话的士兵，自己大口啃着剩下的。肉又硬又咸，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纪尧姆队长看着皮埃尔嘴角的油光和漠然的眼神，又看了看对面那栋开始冒出明显烟雾、并传出微弱孩童哭声，并且很快又被什么捂住的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紧了紧披风。
“走吧。该换岗了。”
队伍再次移动，融入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