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鳄鱼死了
山洞里,时间在粗劣果浆的消磨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三轮异日的光芒透过洞口藤蔓,在洞内石壁上投下变幻不定的、令人心烦的光斑。
虚空道长早已飘然离去,留下的话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却让黑熊大力士心头那股被冒犯后的窝火,迟迟无法消散。
它灌下一大口果浆,焦躁地用巨棍敲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怎么还没回来?”
它暗黄的熊眼瞪着洞口方向,鼻息粗重
“一条腿而已!对付两个半死不活的小虫子,用得着这么久?莫不是溜到别处打牙祭去了?”
它派出的那条蓝眼鳄鱼,凶残有余,灵智却不高,偶尔也会被更鲜美的“点心”吸引而耽误正事。
但这一次,黑熊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那两个人类,尤其是扔石头的那个小子,眼神里的凶光可不简单,虽然气息虚弱,但困兽犹斗……
“妈的!”
它终于坐不住了,庞大的身躯轰然站起,将石臼撞得歪倒,残余的果浆汩汩流出。它提起那根沉重的黑色石棍,决定亲自去看看。
它沿着山势下行,对这片区域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很快,它就来到了那片潮湿泥泞的沼泽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腥臊、腐殖质气息,但今天,却额外混杂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属于鳄鱼的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人类血气。
黑熊大力士的熊眼眯了起来,心头猛地一沉。
它加快脚步,沉重的脚掌踩在湿软的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凹坑。
很快,它就看到了战斗的痕迹——一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泥浆区域,断折的怪异植物,以及地上、泥水中泼洒开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
血迹分为两种:一种颜色较浅、带着点灵光残余,显然是人类的;另一种暗红近黑、腥气扑鼻,正是鳄鱼的血!
黑熊的呼吸粗重起来,它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鳄鱼的踪影,也没有看到人类。只有一片狼藉和死寂。
“废物!”
它低声咆哮,暗黄的眼中怒火升腾。看来鳄鱼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吃了大亏,甚至可能……它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果,那会是对它权威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它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沿着血迹和泥浆翻涌的痕迹,来到了一处更深、更幽暗、水面覆盖着厚厚腐叶和浮萍的死水潭边。这里的血腥味最浓。
黑熊大力士站在岸边,死死盯着那潭死水。水面平静得诡异,只有边缘处漂浮着一些细碎的、墨绿色的鳞片碎屑。
它等了一会儿,耐心耗尽,猛地将黑色石棍狠狠捅入水中,又重重搅动!
“哗啦——!”
浑浊的潭水被搅起,淤泥翻涌。片刻之后,在石棍搅动的漩涡中心,一个庞大的、墨绿色的影子,缓缓地、僵硬地浮了上来。
正是那条蓝眼鳄鱼。
但它此刻的样子,让见惯了血腥的黑熊大力士,熊躯都微微一震。
鳄鱼肚皮朝上,浮在水面,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透。
它的死状极其凄惨——一柄造型粗犷、锈迹斑斑的灰白色长矛,从它大张的口腔内部贯入,矛尖甚至从它坚硬的头骨顶部微微刺穿出来一小截!
矛身上沾满了黑红的血污和粘液。它的上颚被彻底洞穿撕裂,形成一个恐怖的血洞,周围皮肉翻卷。
冰蓝色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却失去了所有凶光,只剩下死寂的灰白和凝固的、难以置信的痛苦。
它竟然是被人从嘴里一矛捅穿了脑袋而死!
黑熊大力士盯着鳄鱼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潭水浑浊,死鳄漂浮,那支贯穿头颅的长矛斜指天空,像一面嘲讽的旗帜。
它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但那暗黄的熊眼中,风暴正在凝聚。一股比之前单纯的领地被冒犯更加深沉、更加酷烈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被狠狠打脸后的羞耻感,在它胸中翻腾。
它派出去的“惩戒者”,不仅没能完成任务,反而被人用如此羞辱性的方式反杀,尸体像垃圾一样沉在它的地盘水潭里!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小偷小摸”了。
这是挑衅,是宣战!是对它黑熊大力士在这片山头绝对权威的公然蔑视和践踏!
它缓缓抽回石棍,看着鳄鱼尸体再次缓缓沉入浑浊的潭水之下。
“好……很好……”
黑熊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老子本来只想给你们留个记号……现在……”
它抬起头,望向沼泽更深处,望向王涛和并天大圣逃离的方向,那双暗黄的熊眼中,再无半分戏谑或权衡,只剩下纯粹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老子要亲手,把你们的骨头,一节一节,全部碾碎!”
它扛起石棍,不再理会漂浮的鳄尸,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朝着那两个人类残留气息的方向,追踪而去。
这一次,它将亲自出手,不再假借任何他物。山头霸主的尊严,必须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亲自讨回!
黑熊大力士刚迈出几步,沉重的脚步踏得泥地闷响,满腔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就在这时,前方雾气略微散开处,靛蓝道袍的身影再次显现。
虚空道长去而复返,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超然的浅笑,仿佛只是随意漫步山间。他看到黑熊怒气冲冲、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模样,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讶异和关切。
“无量天尊,黑熊道友,何事如此动怒?莫不是那两个小友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不懂事的后辈。
黑熊大力士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见到虚空道长,立刻咆哮着将事情吼了出来
“牛鼻子!你保的好人!老子派去‘稍微教训’他们的‘小蓝’,被他们杀了!尸体现在还沉在老子的水潭里!从嘴里捅穿脑袋死的!”
它巨棍狠狠杵地,泥浆飞溅
“这他妈是教训?这是打老子的脸!把老子山头的规矩踩在脚底下!”
虚空道长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僵。
“杀了?”
他重复了一句,声音里的轻松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冰冷的锐利。
“你是说……你养在下面沼泽潭里,眼睛是蓝色的那条‘墨甲鳄龙’?”
“除了它还能有谁!”
黑熊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