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工伤
进入包厢后,观星者从背包里取出那部特制的设备,连接上网咖经过他简单检查后确认“相对干净”的网络线路。
他没有动用深井的核心数据库,而是利用自己的权限和技巧,接入市政规划档案、历史地理信息库、近五十年所有上报的非正常死亡及重大事故地点记录、甚至一些冷门的民间灵异事件调查报告。
他的手指在特制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窗口不断弹出,各种地图图层、数据点、时间线开始叠加、比对、分析。
他根据王涛提供的模糊描述,比如:阴气、死气、老地方,设定了多个筛选条件:历史墓葬区变迁、殡葬设施旧址、重大伤亡事故遗址、长期传闻有灵异现象且人口密度低的区域……并结合最新的城市传感器网络数据,寻找那些在能量读数上存在持续微弱异常、且符合“阴死”特征的地点。
王涛紧张地坐在一旁,看着观星者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和飞快闪过的信息,心中既充满希望,又忐忑不安。他注意到,观星者操作时非常专注,但偶尔会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一下自己戴着帽子的头顶,眉头微蹙,仿佛那里有些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星者排除了十几个地点,最终,屏幕上列出了三个在数据和“传说”层面都较为突出、且彼此相距不远的候选区域,都位于城市西北方向的待开发丘陵地带:
原“积骨坳”:明清时期疑似瘟疫集中埋葬区,近代曾有零星报告称夜间有异响、阴风,近年土地平整时据说挖出过大量无主骸骨。
“七九厂”旧址: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废弃的小型化工厂,曾发生过严重泄漏事故,造成多人死亡,之后一直荒废,传闻常有怪味和幻影。
“断魂坡”林地:解放前土匪刑场,建国后至八十年代一直是刑场,九十年代废弃后植树造林,但林木长势一直怪异,且有多起失踪人口最后被发现在此附近的记录。
“这三个地方,是当前数据模型下,与你描述特征匹配度最高的区域。”
观星者揉了揉太阳穴,将屏幕转向王涛
“但我必须警告你,这些地方即便有你找的东西,也肯定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尤其是最近,城里不太平。”
他想起了昨晚的怪物袭击。
王涛看着那三个地名和简要介绍,心脏狂跳。就是这些地方!师尊说的“阴死淤结处”,很可能就在其中!
“谢谢!太谢谢你了!”
王涛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掏出口袋里最后那点皱巴巴的钞票。
观星者摆摆手,阻止了他。
“代价不是这个。”
他盯着王涛,灰色的眼睛深邃
“我要你答应,如果你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你要的东西,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需要帮助,或者想分享信息,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联系我。”
他递给王涛一张没有任何标识、只印着一串复杂字符和一个小二维码的卡片。
“扫描它,进入一个临时加密聊天室,只能用一次。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要试图追查我。”
王涛连忙接过卡片,如同捧着救命符,连连点头答应。
观星者不再多说,迅速清理了设备上的操作痕迹,起身准备离开。
帮助这个陌生人,既是出于深井观测员对潜在异常线索的直觉,也是一丝微弱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对同样被“不可知”难题折磨的“同行者”的同情。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将设备收回背包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刺痛和空虚感,猛地从他头顶传来!
那感觉如此鲜明,就像几天前他熬夜分析“寒峰示者”数据到最关键时刻,发根纷纷“阵亡”时的感受一样!
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抬手,摘下了那顶为了遮盖光滑头顶而戴的无檐小便帽。
然后,他和旁边的王涛都愣住了。
只见观星者那本就在之前调查中损失惨重、好不容易靠着生发膏和休养才勉强长出一点点毛茸茸发茬的头顶中央,那一小片珍贵的、象征着他“认知恢复希望”的新生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暗淡,然后……无声无息地脱落。
几根细软、浅色的发丝,飘飘荡荡,落在了他手中的帽子上,和他面前的键盘上。
包厢里一片死寂。
观星者盯着那几根脱落的发丝,表情瞬间凝固,一种混合着荒谬、心痛和极度不祥预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只不过是用常规数据手段,帮人分析了一下“可能蕴含阴死之气的地点”……甚至没有直接调用“寒峰示者”或“跛足夜影”的核心数据!
这怎么也掉头发?!
难道……只要和任何与那些“不可知”事件可能存在哪怕一丝微弱关联的信息打交道,都会触发这种该死的“认知过载反噬”?
这“诅咒”的范围和机制,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苛刻!
王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位帮了大忙的“黑客”先生,突然脸色难看地摘了帽子,然后盯着几根掉下来的头发发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吓得大气不敢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对方发现了他的秘密。
观星者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仪式感,重新戴上了帽子,遮住那片再次遭受重创的头皮。
他看了一眼满脸惶恐的王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动作略显沉重地收拾好东西,拉开了包厢的门。
“祝你好运。”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网咖,走进了外面依旧飘洒的冰冷细雨中。
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索和……悲壮。
王涛握着那张卡片,看着观星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三个地名,心中充满了感激、困惑,以及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
而已经走远的观星者,摸了摸自己帽子下再次变得光滑的头顶,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