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加州的香水味与珠海的碎屏风
2007年1月，大寒。
江海市的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但陈然的家里却暖意融融。
绿城·桂花苑。
陈然刚进门，就被一股热浪和孩子的欢笑声包围了。
“爸爸！”
一岁多的陈诺穿着粉色的小棉袄，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她走路还不太稳，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陈然一把捞起女儿，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公主，想爸爸没有？”
“想！”陈诺奶声奶气地回答，两只小手扒拉着陈然的衣领，“礼物！礼物！”
“有有有！”
陈然把秦朗拎进来的两个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他在美国迪士尼扫荡的战利品：半人高的米妮玩偶、整套的公主裙、还有各种会发光的玩具。
苏清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嗔怪道：“你又乱花钱！她玩具多得都没地方放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客厅的另一头，林晓晓正坐在地毯上，陪着陈泽搭积木。
看到陈然回来，陈泽把手里的积木一扔，也不求抱抱，而是指着那堆礼物里的一个遥控汽车，霸气地喊了一个字：
“车！”
这小子，果然随妈，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陈然走过去，把限量版的遥控赛车递给儿子，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儿子，这可是最新款，还没发售呢，爸托关系弄来的。”
林晓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然。
“回来了？这趟美国之行，收获颇丰啊。”
她的眼神在陈然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用X光扫描。
陈然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虽然他在回国前特意洗了澡，换了衣服，甚至在飞机上散了味，但在林晓晓这种人精面前，他总是有点心虚。
“还好，见了乔布斯，看了iPhone。”陈然强作镇定，“那是场革命。”
“是吗？”
林晓晓站起身，走到陈然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修长的手指从陈然的肩膀上，轻轻捏起了一根头发。
很长，微卷，带着淡淡的栗色。
苏清予是黑长直。林晓晓是大波浪，但是黑色的。
但这根头发，是栗色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陈然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千算万算，忘了李楠最近刚染了头发，而且那天早上在床上缠绵时……
“这头发……”林晓晓捏着那根发丝，在灯光下晃了晃。
那边的苏清予正忙着给女儿拆玩具，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林晓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声音，用只有陈然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看来美国的洗发水挺养人啊。这发质，不像是个普通翻译或者司机的吧？”
陈然干咳一声，脑子飞速运转：“那个……可能是飞机上邻座的乘客，是个外国大妈，挤得很……”
“行了。”
林晓晓打断了他拙劣的借口，随手将那根头发弹落在地上。
“我不问你是谁。也不关心你在那边怎么风流快活。”
她凑近陈然，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陈然，你给我记住了。”
“这里是家。别把外面的野味带回来，也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影响到陈泽和陈诺的未来。”
“否则，我这个副董事长，可是会杀人的。”
说完，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大声说道：
“既然回来了，就洗手吃饭吧。清予包了饺子，等你半天了。”
陈然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这就是林晓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只要底线不破，就能做到“难得糊涂”。这种大妇的气度和狠劲，既让陈然敬佩，也让他更加不敢造次。
……
第二天。
家庭的温馨过后，是商业的急风骤雨。
陈然刚到公司，就接到了珠海那边打来的电话。
魅族的副总语气焦急：“陈董！您快来看看吧！黄总……黄总疯了！”
“怎么回事？”
“自从看了昨天的Macworld直播，黄总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他之前打磨了半年的M8手板全砸了！他说iPhone是上帝造的，我们做的都是工业垃圾，没法比，不想干了！”
陈然眉头一皱。
这就是理想主义者的通病。黄章是个追求极致的工匠，当他看到iPhone那种划时代的交互时，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摧毁了他的自信。
“告诉他，别砸了。我马上过去。”
陈然挂断电话。
“秦朗，备车。去机场。飞珠海。”
……
珠海，魅族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木头、电子元件，还有几块被砸裂的屏幕。
黄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手里拿着那个还没发布的iPhone照片，嘴里念念有词。
“做不出来的……那个多点触控，那个玻璃面板，还有那个系统流畅度……我们差了十年……完了，没戏了……”
“咣！”
门被推开。
陈然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垃圾，径直走到黄章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照片，撕了个粉碎。
“陈董！你……”黄章猛地抬头。
“醒了吗？”
陈然冷冷地看着他。
“乔布斯是神吗？他也就是个产品经理！iPhone是完美无缺的吗？狗屁！”
陈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画图。
“老黄，你只看到了它的长处，没看到它的短板。”
“第一，iPhone没有3G，它只能跑2G网络，慢得像蜗牛。而我们的M8，直接上3G模块！”
“第二，iPhone不能换电池。在这个手机要当电脑用的时代，一天一充根本不够。我们的M8，可拆卸电池！”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iPhone不支持多任务后台，不能复制粘贴，甚至不能发彩信！这就是个半成品！”
陈然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黄章的心上。
“而且，它很贵。499美元起步，还要签两年合约。到了中国，起码要卖五六千。”
“而我们要做的，是2499元的国民神机！”
“它有iOS，我们有瀚海OS（Android）。它封闭，我们开放。它做艺术品，我们做工具。”
“老黄，艺术品只能供在神坛上，工具才能走进千家万户。”
“你不是想做中国的乔布斯吗？那就从打败他的半成品开始！”
黄章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他是个懂技术的人。陈然说的这些痛点，确实是iPhone初代的硬伤。
“可是……那个滑动解锁，那个电容屏的手感……”黄章还在纠结。
“屏幕我解决了。”
陈然抛出了杀手锏。
“我在美国锁定了TPK 40%的产能。就是给iPhone供货的那家。同样的屏幕，同样的触控IC。”
“至于系统流畅度，瀚海科技的一千名工程师正在日夜赶工。相信我，我们的体验绝对不比它差。”
黄章猛地站了起来。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踢开了脚边的垃圾。
“干！”
黄章咬着牙，眼里重新燃起了疯魔般的光芒。
“2499！我要让它支持RMVB格式直播！我要让它的音质秒杀iPod！我要让中国人用上自己的智能机！”
“这就对了。”
陈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是1月。iPhone要6月才发售。”
“我们要抢在它之前，在5月份发布M8。我要让全世界看到，定义智能手机的，不只有苹果，还有我们瀚海魅族。”
……
接下来的三个月，珠海魅族总部灯火通明。
瀚海的软件团队和魅族的硬件团队进行了地狱般的封闭开发。
陈然两头跑。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李楠，也没有闲着。
她利用陈然给的资金和信息，在硅谷频繁活动。
她挖来了两个刚从苹果离职的基带工程师，解决了M8信号不稳的问题。她还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搞到了iPhone beta版的测试固件，直接发回了国内给瀚海团队做逆向分析。
一场围绕着“智能手机定义权”的战争，在太平洋两岸悄然打响。
……
2007年5月18日。
BJ，国家会议中心。
瀚海集团联合魅族科技，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新品发布会。
没有乔布斯的黑色高领毛衣，陈然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站在了巨大的LED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台造型简约、只有一个Home键的大屏手机。
魅族 M8（Powered by Hanhai OS）。
“今天，我们不重新定义手机。”
陈然看着台下数千名观众和媒体。
“我们只是把未来的钥匙，交到每一个中国人手里。”
“全球首款3G智能手机。全电容触控。海量应用商店。支持复制粘贴。支持后台多任务。”
“以及……”
陈然顿了顿，屏幕上打出了价格。
¥ 2499。
“哗——！！！”
现场沸腾了。
在这个诺基亚N95卖6000块的年代，在这个iPhone还没上市的年代，M8的出现，就像一颗核弹，炸穿了整个中国手机市场。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林晓晓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那是陈然从美国带回来的“赔罪礼”。
“算你过关。”她轻声说道。
而在大洋彼岸，旧金山的半山别墅里。
李楠看着网络直播，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没错，那晚的疯狂中奖了）。
“宝宝，你看。”
“那是你爸爸。”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