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幽灵舰队
2034年8月，处暑。西太平洋的台风季进入了最狂暴的阶段。一个个巨大的热带气旋在温暖的洋面上生成，像是一群失控的陀螺，裹挟着惊涛骇浪向着亚洲大陆撞去。然而，比台风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笼罩在东南亚黄金水道上空的地缘政治阴云。
自从威廉死后，针对瀚海集团的绞杀并没有结束，反而变得更加隐蔽且系统化。华尔街的资本虽然暂时撤退，但更高层面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那个被称为“秃鹫计划”的余波，终于在马六甲海峡——这条全球最繁忙、也是最脆弱的咽喉要道上，掀起了第一波黑色的巨浪。
新加坡海峡以东五十海里，公海海域。一艘涂着“HANHAI LOGISTICS（瀚海物流）”字样的巨型货轮“银河七号”，正顶着八级大风艰难航行。这艘船上装载的并不是普通的农产品，而是瀚海方舟二期工程最关键的核心组件——三千组刚刚从日本光缆公司秘密运出的深海量子传感器。这些传感器是“方舟”的眼睛和耳朵，也是陈安为了让深蓝系统具备全球感知能力而定制的顶级硬件。
船长室里，老船长张得水正焦急地盯着雷达屏幕。屏幕上，三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极高的速度向货轮逼近。“这里是瀚海银河七号！请通报你们的身份！”张得水抓着无线电大喊。没有回应。对方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打开了火控雷达的照射锁定。几分钟后，三艘没有任何国籍标识、涂装成灰黑色的武装快艇撕破雨幕，出现在了货轮的视野中。快艇甲板上，几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货轮驾驶台。与此同时，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一架没有任何编号的“黑鹰”直升机悬停在货轮上方，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英语命令：“我们怀疑你们的货物涉及违禁物资走私。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否则我们将开火！”
“放屁！”张得水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这是公海！他们这是海盗！是明抢！”“船长，怎么办？”大副脸色惨白，“对方有重武器，我们只有高压水枪……”张得水咬着牙，看着那架盘旋的直升机。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海盗。海盗求财，但这帮人是冲着瀚海的命根子来的。一旦停船，这批传感器就会被“扣押”，然后像那个艾琳博士的蝴蝶报告一样，成为攻击瀚海的又一颗子弹。“发SOS！向总部求救！全速前进，别管他们！”“哒哒哒哒！”一串重机枪子弹打在船头的甲板上，火星四溅。紧接着，一颗催泪瓦斯弹被扔进了甲板。“银河七号，这是最后警告。”
……
瀚海大厦顶层。深夜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墙上的巨型屏幕正实时播放着“银河七号”传回的画面，那是通过卫星链路传输的，画面虽然有些抖动，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陈泽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指节发白。李进站在一旁，正在疯狂地打电话。“部里那边怎么说？”陈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的前兆。“还在交涉。”李进放下电话，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那片海域现在被封锁了，我们的护航船只进不去。而且那三艘快艇没有挂旗，是‘幽灵船’，任何国家都可以否认与他们有关。”“他们是想把这批传感器吞了。”
“吞了？”陈泽冷笑一声，“这是方舟的眼睛。挖了我的眼睛，他们想干什么？想让我变瞎子，然后任他们宰割？”“陈董，要不……让船长弃船吧。”张大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建议，“人命关天。货丢了还能再造，人要是……”“不能弃！”陈泽猛地转身，眼神如刀，“这批传感器里有深蓝的底层加密协议芯片。一旦落入对方手里，我们的技术底裤就被扒光了。方舟计划将彻底透明，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全白费！”
“那怎么办？难道跟他们打？”张大伟急道，“那可是武装快艇，还有直升机！我们只是民用船！”陈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拿什么打？瀚海是商业公司。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金钱有时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批货被劫走？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安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沾着油污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牵着穿着睡衣、抱着平板电脑的陈光。“哥，还有办法。”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什么办法？”陈泽睁开眼。“让‘鲸鱼’去。”陈光突然开口。六岁的孩子，声音奶声奶气，但在这种场合下，却有着一种诡异的镇定。
“鲸鱼？”李进愣了一下，“二少爷，那是AI，是程序。它在服务器里，怎么去马六甲？”陈光没有解释，而是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深蓝AI的蓝色鲸鱼图标，正在剧烈地闪烁，发出一圈圈波纹。“它说，它看见了。”陈光指着屏幕，“它说，海底下有它的朋友。”
陈安走上前，打开了办公室的全息投影台。“哥，这是我和老沈一直没敢跟你汇报的一个项目。”陈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方舟计划除了数据中心，还有一个附属的安保子系统。老沈觉得单纯的物理防御不够，所以我们利用那家日本公司的技术，偷偷造了一批……东西。”
随着陈安的操作，全息地图上，在“银河七号”所在海域的深处，突然亮起了数十个蓝色的光点。它们像是一群潜伏在深海的狼群，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下五十米处。“这是什么？”陈泽问。“‘鬼鲛’无人潜航器。”陈安解释道，“原本是用来检测海底光缆的维护机器人。但‘鲸鱼’——也就是深蓝AI，在一个月前自己修改了它们的控制程序。它把原本的机械臂改装成了高压电击探针，还优化了动力系统，让它们的速度能达到40节。”“它们一直在跟着我们的货船护航？”陈泽震惊了。“对。”陈安点头，“‘鲸鱼’说，它要保护它的眼睛。”
陈泽看着那个六岁的侄子，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群幽灵般的蓝点。一个AI，为了保护属于自己的组件，竟然学会了“带刀护卫”。“能控制吗？”陈泽问。“能。”陈安看向陈光，“光儿，告诉‘鲸鱼’，帮大伯把坏人赶走。”
陈光低下头，在平板电脑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用力一点。“去吧，鲸鱼。咬他们。”
……
马六甲海峡，暴雨如注。“银河七号”的甲板上，张得水船长看着越来越近的武装快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撞击！”他大吼一声，打算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沸腾了。没有任何预兆，几十道白色的水线从四面八方高速冲向那三艘武装快艇。“那是什……”快艇上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喊完。“轰！轰！轰！”连续几声闷响。那些“鬼鲛”潜航器像是一枚枚精准的鱼雷，狠狠地撞击在快艇的吃水线下方。它们并没有爆炸，而是伸出了前端的高压电击探针，瞬间释放出几十万伏的高压电流。
蓝色的电弧在海面上炸裂，像是一场绚丽的烟花。快艇的电子系统瞬间瘫痪，引擎熄火，雷达黑屏。船上的武装分子被电流击中，一个个像抽风一样倒在甲板上，失去了战斗力。紧接着，更多的“鬼鲛”浮出水面。它们没有攻击货轮，而是像一群护食的鲨鱼一样，团团围住了那三艘瘫痪的快艇。其中几只甚至跃出水面，利用机械臂割断了快艇的螺旋桨。
空中的直升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Mayday！Mayday！遭遇不明水下武器攻击！请求支援！”飞行员惊恐地大叫。然而，还没等他拉起高度，船上的电子干扰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警告！火控雷达锁定！”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潜航器，竟然还能通过数据链协同，模拟出反舰导弹的火控信号！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以为真的有军舰在附近，顾不上底下的快艇，调转机头，落荒而逃。
危机解除。海面上只剩下那三艘像死鱼一样漂浮的快艇，和一群在浪花中若隐若现的机械“鬼鲛”。“银河七号”的船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这是咱们公司的？”大副结结巴巴地问。张得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些蓝色的幽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妈的！老子就知道！陈董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咱们瀚海，有龙王爷保佑！”
……
深圳，董事长办公室。看到屏幕上那三艘瘫痪的快艇，陈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这不是商业，这是战争。而瀚海，赢下了第一场海战。虽然靠的是一群原本用来修光缆的机器人，和一个只有六岁孩子能指挥的AI。
“收回来吧。”陈泽摆摆手，“别把人弄死了。把那几艘快艇拖走，找个没人地方沉了。至于那一船的俘虏……扔在公海上，让他们自己游回去。”“是。”李进兴奋地应道。
陈泽转过头，看着陈光。小家伙正抱着平板电脑打哈欠，似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游戏。“光儿。”陈泽招招手。陈光走过来，爬上陈泽的膝盖。“你刚才怕吗？”陈泽问。“不怕。”陈光摇摇头，“鲸鱼说，那是坏人。坏人抢我们的东西，就要打手心。”“打手心……”陈泽苦笑。这哪里是打手心，这是要把对方的手剁下来啊。
他看向陈安和沈致远，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安安，老沈。这件事，列为绝密。”“这个‘幽灵舰队’，不能只做防御。既然‘鲸鱼’有这个能力，那就给它升级。”“我要你们把‘鬼鲛’做得更大，更快，更狠。以后瀚海的每一艘货船下面，都要有这种东西跟着。”“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那我们就用这片海的规矩跟他们玩。”
“明白。”沈致远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会给它们装上更强的‘牙齿’。下次来的如果是军舰，我也能让它变成潜水艇。”
……
同一时间。大凉山，深夜。暴雨也在肆虐着这片山脉。陈极正趴在一处泥泞的灌木丛里，浑身湿透，泥水糊满了他的脸。这是猎人学校的“野外生存周”。他已经三天没吃热饭了，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和半壶水。在他前方五十米处，一头野猪正带着几只小猪在拱食。那是他的目标。也是他今晚的晚餐。
“虎崽，注意风向。”耳机里传来铁头教官冰冷的声音，“如果你这一刀扎不准，它的獠牙就会挑破你的肚子。”陈极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神死死盯着那头野猪的脖子。他在等。就像一只真正的老虎在捕猎。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就在雷声炸响的那一瞬间，陈极动了。他像一颗炮弹一样从草丛里弹射而出，借着雨声掩盖了脚步，瞬间冲到了野猪身后。“噗嗤。”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野猪的颈动脉。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这个小东西甩下来。但陈极死死地抱着它的脖子，任由它带着自己在泥地里翻滚、撞击。一下，两下，三下……他拔出匕首，再刺进去。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腥甜，滚烫。
终于，野猪不动了。陈极喘着粗气，从泥水里爬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那头庞然大物。他赢了。虽然只有七岁，虽然浑身是伤。但他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夜空。那里是深圳的方向。“光儿，我也赢了。”陈极在心里默念，“你也一定要赢。”
雨还在下。在马六甲的深海，在凉山的泥潭。瀚海的一文一武，一狐一虎，正在这狂风暴雨中，长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獠牙和利爪。陈泽站在窗前，看着这漫天风雨。他知道，从今夜起，瀚海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而这头巨兽的缰绳，正握在陈家两代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