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苏醒
2025年4月5日,清明。雨季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窗外的雨丝细密绵长,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中。
瀚海大厦顶层,临时特护病房。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诡异。
张文宏教授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再看一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疯魔的炼金术士。
站在一旁的陈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住张文宏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张教授!怎么了?是不是恶化了?我爸他……”
张文宏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恶化?不!这是神迹!这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张文宏把化验单拍在陈泽的胸口,指着那一排排数据,唾沫横飞:“看这里!CA19-9(胰腺癌标志物),从上周的5000,降到了500!还有这里,循环肿瘤细胞(CTC),几乎检测不到了!”“那个AI算出来的药……那个‘普罗米修斯三号’……它不是在抑制癌细胞,它是在‘吃’癌细胞!”“它像一群精准的纳米机器人,识别出肿瘤组织后,直接诱导其自我凋亡、液化!陈先生体内的肿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陈泽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像是有千斤重。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参数,但他看懂了张文宏的表情。那种表情,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就像是牛顿被苹果砸中了头。
“你是说……我爸有救了?”陈泽的声音哽咽。
“何止是有救!”张文宏激动得在原地转圈,“如果这个趋势能保持下去,半个月后,他体内的实体瘤可能会完全消失!这就意味着……痊愈!彻底的痊愈!”“十亿美金……值了!太值了!这哪里是药,这是买命的仙丹啊!”
就在这时,里间的病房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一个沙哑、虚弱,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泽儿……”
陈泽浑身一震,扔下化验单,疯了一样冲进病房。
……
病床上。陈然已经半坐了起来。虽然他依然瘦得皮包骨头,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浑浊、涣散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那是生的光芒。那种一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死气,消散了。
“爸!”陈泽冲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下,握住父亲的手。那是温热的。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像死人一样的温度。手掌心里甚至有了微微的汗意。
“哭什么。”陈然看着儿子,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颊上干枯的肌肉,“老子还没死呢。”
“爸……各项指标都好了……张教授说那是神迹……”陈泽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什么神迹。”陈然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儿子擦泪,却发现手有点抖,只能作罢,“那是钱的味道。二十亿美金砸下去,就是阎王爷也得给个面子。”
说着,陈然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这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动听。那是肠胃蠕动的声音。是生命力复苏的最强音。
“饿。”陈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原始的渴望,“我想吃面。要牛腩面。多放辣子。”
陈泽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转头大喊:“妈!苏姨!我爸饿了!要吃面!”
……
十分钟后。苏清予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不是牛腩面——现在的陈然还消化不了那个。是一碗特制的龙须面,用熬了十个小时的鸡汤下的,面条细如发丝,上面卧着两个溏心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小葱花。虽然没放辣子,但香气扑鼻。
苏清予的手很稳,但眼圈红红的。她坐在床边,挑起一筷子面,吹凉了,送到陈然嘴边。
陈然张嘴,一口吞下。热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那种久违的、充实的饱腹感,让他舒服得想叹气。一口,两口,三口。他吃得很急,像是饿了三辈子的饿死鬼。
“慢点,没人跟你抢。”苏清予一边喂,一边拿手帕给他擦嘴,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心疼。
一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陈然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枕头上,感觉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那种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两年的阴冷感,终于被这一碗面给驱散了。
“活过来了。”陈然轻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陈泽、林晓晓,还有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的张文宏。
“老张。”陈然开口。
“哎!陈先生,我在!”张文宏立刻凑过来。
“这药,还有多少?”
“实验室还在连夜合成,目前的产量很低,只有五支。”张文宏回答,“不过您放心,原料充足,够您用的。”
“我不问我自己。”陈然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商人的本能,是猎人的嗅觉,“我是问,这药如果量产,成本是多少?能不能复制?”
张文宏愣了一下,从医生的角度切换到科学家的角度:“成本……极高。主要是合成工艺太复杂,需要‘深蓝’算力全开进行分子诱导。如果不算研发成本,单支的生产成本大概在五万美金左右。至于复制……没有我们的AI模型和特定催化剂,别人拿到药水也分析不出结构,那是硅基生命的加密算法。”
“五万美金……”陈然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一下,两下。
突然,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狠厉,还有一丝掌控全局的霸气。
“泽儿。”
“爸,我在。”
“你之前不是为了救我,把那个光伏电站都差点卖了吗?不是说公司没钱了吗?”陈然指了指挂在床头的那个空药瓶。“钱,这不就来了吗?”
陈泽一头雾水:“爸,您是说……卖药?”
“卖药?那是低端玩家才干的事。”陈然冷笑一声,“我们要卖的,是‘命’。是全世界富豪的命。”
陈然示意苏清予把他扶起来,靠得更直一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刚才那碗面提供的能量,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商业谋略。
“全球有多少像我这样的癌症晚期富豪?有多少怕死的老财阀?”“老摩根那个老不死的,今年九十了吧?听说他也刚做了肺部手术?”
陈泽的眼睛猛地亮了:“爸,您的意思是……”
“放出风去。”陈然的声音虽然轻,但字字千钧,“就说瀚海的生物实验室,研发出了一种基于AI技术的‘细胞修复液’,不仅能治癌,还能通过端粒酶修复,延长寿命。”“别说治好了我。就说……我现在还在试用期,效果惊人,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然后呢?”陈泽兴奋地问。
“然后,我要开个‘品鉴会’。”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在这艘‘诺亚方舟号’上。发十张邀请函。给中东的那个土豪亲王、给欧洲那个快死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旁支、给硅谷那几个想长生不老想到疯的科技新贵。”“告诉他们,入场费一亿美金。验资进场。”“我不卖药。我卖‘深蓝生物科技’的原始股。也就是这个药的未来权益。”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一亿美金一张门票?这也太黑了!但仔细一想,对于那些拥有千亿身家却即将面对死亡的人来说,一亿美金算什么?那就是废纸。只要能多活一年,让他们把一半身家交出来都愿意。
“这就叫——阳谋。”陈然看着窗外的雨,眼神深邃,“老摩根想用资金链勒死我。那我就用这瓶药,把华尔街的钱,全都吸过来。”“这一仗,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知识付费’。”
“可是爸……”陈泽有些担忧,“如果这药对别人没用怎么办?毕竟这是根据您的基因定制的。”
“那是张教授的事。”陈然看了一眼张文宏,“老张,给你一个月。能不能搞出通用版?或者至少搞出个‘青春版’,让他们打了以后精神焕发几天?”
张文宏苦着脸:“陈先生,这是科学……”但在接触到陈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他咬了咬牙:“只要有足够的算力支持……我想办法!安总(陈安)那边得配合我!”
“好。”陈然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陈然看向林晓晓。“晓晓,这几天辛苦你了。帮我做件事。”
“你说。”林晓晓干脆利落地回答。
“帮我联系老摩根。”陈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就说……我想跟他通个视频电话。叙叙旧。”
“你要见他?”林晓晓惊讶道,“他现在恨不得你死。”
“是啊。正因为他恨不得我死,所以当他看到我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屏幕上时……”陈然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出一点肉的脸颊,笑得像只老狐狸,“他的血压一定会很有意思。”
“我要先乱了他的心。再断了他的粮。”
……
当天晚上。瀚海集团内部发布了一则绝密通告:成立全资子公司“深蓝生命科学”,将原有的生物医药板块独立剥离,并注入神秘资产。与此同时,十封烫金的邀请函,通过特殊渠道,飞向了全球各地的顶级豪门。
陈然躺在病床上,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的心已经飞出了这间病房。他不再是被动的猎物。那头受伤的狮子,舔干了血迹,露出了獠牙。反猎杀,开始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陈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后的深圳夜景。他手里握着那张癌症康复的化验单,感觉手心里全是汗。那是激动的汗水。
“十亿美金……”陈泽喃喃自语。曾经他以为那是父亲怕死乱投医的“智商税”。现在他才明白,那是父亲给瀚海留下的最后一张、也是最大的王牌。这张牌打出去,能炸翻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