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拍在桌上的五万块,与十天之约
市委家属院,三号楼201室。
这是一套标准的三室两厅,装修是那个年代典型的“干部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客厅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名家字画。
餐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建国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脸色阴沉。苏母是个温婉的中学老师,正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夹菜,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清予坐在桌边,面前的米饭一口没动。她穿着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眶微红,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吃饭。”苏建国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容置疑,“不吃饭就能不去美国了?签证下周一就下来,机票已经订好了,下个月一号走。”
“我不饿。”苏清予倔强地把脸扭向一边,“我也不会去。腿长在我身上,你总不能把我绑上飞机。”
“绑我也要把你绑去!”苏建国把筷子重重一摔,“我是为了你好!画画能有什么出息?以后去大街上给人画肖像吗?还是像那个带你鬼混的陈然一样,当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提到陈然,苏清予猛地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他不叫混子!他比你有本事!而且……而且我也能赚钱!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赚钱?”苏建国嗤笑一声,“就靠你在网吧画的那面破墙?赚了几百块?清予,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没有权,没有钱,寸步难行。那个陈然能给你什么?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叮咚——”
就在父女俩剑拔弩张的时候,门铃响了。
苏母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哎呀,我去开门,可能是物业来收水电费的。”
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物业大妈,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材挺拔,发型整洁,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
“阿姨您好,我是清予的同学,陈然。冒昧登门,打扰了。”
苏母愣住了。她虽然没见过陈然,但这两天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这就是那个把女儿迷得神魂颠倒、把老头子气得半死的男生?
可是……这孩子看着挺精神、挺稳重的啊,不像老头子说的流氓混混啊。
“让他滚!”
餐厅里传来苏建国的怒吼,“不想被保卫科带走就立刻滚!”
陈然没有滚。
他对着苏母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侧身走进屋里,从容地换了鞋。
他手里提着的,是两瓶飞天茅台,和两条软中华。这是他刚才用李国华给的现金买的,花了一万多。
既然是来谈判的,礼数就不能缺。
陈然提着东西走进餐厅,将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品放在角落的柜子上,然后转过身,直视苏建国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苏叔叔,晚上好。”
陈然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听说您爱喝茅台,特意给您带了两瓶。这不是行贿,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苏清予看到陈然,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陈然!你怎么来了?”
陈然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坐下。
“你还有脸来?”苏建国站起身,指着门口,“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叔叔先别急着赶人。”
陈然拉开一把椅子,竟然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把苏建国气笑了:“好,好得很。现在的大学生,真是无法无天了。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学校保卫处打电话?”
“您可以打。但是打完之后,您可能会后悔。”
陈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啪。”
他把信封随手扔在餐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建国扫了一眼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看厚度……至少有几万块。
“什么意思?想拿钱砸我?”苏建国冷笑,“这点钱,你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这是我今天的劳动所得。”
陈然解开西装扣子,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气场全开。
“苏叔叔,您一直说画画没出息,说我养不活清予。那如果我告诉您,这五万块,是我用一个上午的时间赚来的呢?”
五万块?一上午?
苏母倒吸一口凉气。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一千多。
苏建国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五万?你干什么了?贩毒?”
“我是江海建工集团的特别战略顾问。”
陈然淡淡地抛出一个头衔,“这是李国华李总,亲自预付给我的顾问费。另外还有一张二十万的支票,因为是周六兑不出,我就没带在身上。”
“江海建工?李国华?”苏建国愣住了。
他是体制内的人,当然知道江海建工的分量,也认识李国华。那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李国华会聘请一个大四学生当顾问?还给几十万?
“你在撒谎。”苏建国冷冷道,“李文博就是你同学,别以为我不知道。”
“您可以现在给李总打个电话核实。”陈然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忙着筹备下周一‘锦绣花园’的复工仪式。那个烂尾楼项目,是我帮他盘活的。”
看着陈然笃定的眼神,苏建国心里的天平动摇了。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举手投足间透出的自信和从容,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气度,甚至比李国华还要深沉几分。
“陈然……”苏清予在旁边看着,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陈然转过头,看着苏清予,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清予,还记得昨天我说的话吗?”
“记得。”苏清予用力点头。
陈然转回头,看着苏建国,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苏叔叔,我知道您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清予。您想让她去美国,是因为您觉得那是最好的路。”
“但是,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
陈然伸手,将桌上那个信封推到苏建国面前。
“这五万块,只是个见面礼。也是我向您证明,我有能力让清予过上优渥的生活,支持她画画的梦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建国沉声问道。
“我要跟您打个赌。”
陈然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以6月5号为限。也就是世界杯小组赛结束的时候。”
“如果在这十天内,我能赚到两百万。”陈然的声音掷地有声,“那么,请您收回让清予去美国的成命,让她留在江海,做她喜欢的事。”
“两百万?十天?”苏建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气极反笑,“年轻人,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你知道两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如果我做到了呢?”陈然步步紧逼。
“如果你做不到呢?”苏建国反问。
“如果做不到,我主动消失。”陈然看着苏清予,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从此不再纠缠清予,哪怕你们把她送去火星,我也绝无二话。”
“不要!”苏清予急了,抓住陈然的手,“陈然,你别胡说!两百万太难了……”
“信我。”陈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说过,我有你。”
苏建国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再发火。
他在权衡。
十天,两百万。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这小子去抢银行。
这个赌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赢了,这小子滚蛋,女儿死心去美国;输了……如果这小子真能在十天赚两百万,那说明他是个人才,是个奇才,把女儿交给他,似乎……也不算辱没门楣?
更重要的是,陈然刚才提到的“江海建工”和“锦绣花园”,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这小子的背景和能力,绝对值得重新评估。
“好。”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然。
“我就给你这十天。这十天里,我不会限制清予的自由,也不会没收她的手机。但是陈然,你记住你说的话。”
“君子一言。”陈然站起身。
“快马一鞭。”苏建国冷冷道。
陈然笑了。
他松开苏清予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
“那我就不打扰叔叔阿姨用餐了。清予,好好吃饭,别饿瘦了。明天见。”
说完,陈然对着苏母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背影潇洒,决绝。
门关上的那一刻。
苏清予看着那扇门,眼泪流了下来,但嘴角却扬起了笑容。
她端起面前的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清予……”苏母心疼地看着女儿。
“妈,我吃饭。”苏清予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帮他。两百万……我们一定能赢。”
苏建国看着那个装着五万块现金的信封,又看了看旁边那两瓶茅台酒。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吗?帮我查一下,最近规划局那边是不是有个关于‘东迁’的闭门会……对,很急。”
挂断电话,苏建国看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
“有点意思。现在的年轻人……真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