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万宝龙
8月9日，周五，深夜十一点。
台风“森拉克”的外围影响扫过江海市，窗外大雨如注，雷声滚滚。
瀚海投资的临时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还透出一线灯光。
林晓晓正伏案工作。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因为闷热，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她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拿着笔，正在核算深圳之行带回来的几份合同细节。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直到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替换了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林晓晓笔尖一顿，猛地抬头。
看到陈然的那一瞬间，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操：“回来了？不是说航班延误，要凌晨才到吗？”
“让司机开快了点。”
陈然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气，头发微湿。他没有多解释，而是绕过办公桌，直接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笔，合上了那份《腾讯战略合作备忘录》。
“林晓晓，我是让你帮我管家，不是让你帮我卖命。看看几点了？”
陈然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距离近得有些越界。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眉头微皱：“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脸色这么差。”
“还好，就是想把这几个条款再过一遍。”林晓晓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腾讯那边的法务很贼，在‘优先认购权’的定义上玩文字游戏，我得把漏洞堵上。”
“明天再堵。天塌不下来。”
陈然打断了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礼盒，郑重地放在她手心。
“打开。”
林晓晓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支万宝龙（Montblanc）大班系列钢笔。经典的黑色树脂笔身，镀金笔夹，那颗六角白星在灯光下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这……”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在深圳给你挑的。”
陈然按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过来。
“晓晓，这支笔不是为了让你用来改这些琐碎条款的。”
“它是权柄。”
“以后，瀚海投资所有关乎未来的合同，所有上千万、上亿的资金调拨，我都希望是用这支笔签下的。”
陈然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在我的商业版图里，你的名字，必须和我写在一起。”
林晓晓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指尖微微发白。
她听懂了。
这不是老板对员工的奖励，这是一种要把后背交给她的信任，是一种将她纳入生命核心圈的承诺。
“好。”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会替你看好每一个字。”
“乖。”陈然笑了，抬手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走，带你去吃东西。”
“这么大的雨，哪还有吃的？”
“跟我走。我也饿了。”
……
二十分钟后。
老城区，那个陈然前世常去、林晓晓也最爱的“张记馄饨摊”。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塑料雨棚哗哗流下。
陈然撑着一把大黑伞，护着林晓晓钻进了狭窄的雨棚。
“老板！”
陈然收了伞，一边帮林晓晓拉开折叠凳，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两碗柴火小馄饨！”
“一碗正常，多辣油！”
“另一碗……”陈然顿都没顿，语气熟练得像是说了千百遍，“不要香菜，多放醋，少放辣！再加个荷包蛋，要糖心的！”
坐在对面的林晓晓，正准备拿纸巾擦桌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陈然。
没有惊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早在几个月前，当陈然第一次准确地说出她的忌口时，她就已经问过了。那时陈然说是因为“观察入微”。
而现在，这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无需她开口提醒，他就会自然而然替她挡掉所有不喜欢的、并把她喜欢的推到面前的习惯。
这种默契，比惊讶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人……想哭。
“发什么呆？”陈然把拆好的一次性筷子递给她，“赶紧趁热吃。这家的醋是你喜欢的镇江香醋。”
林晓晓接过筷子，眼眶有些发热。
“陈然。”
“嗯？”
“你记性真好。”她低声说道。
“分人。”陈然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也夹给她，“有些人的事，看一遍就忘不了。有些人的事，记一辈子也记不住。”
“你是前者。”
林晓晓低下头，大口吃着馄饨。
酸酸的醋味，热乎乎的汤，还有那个流心的荷包蛋。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觉得自己坚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了里面那个渴望被爱、被照顾的小女孩。
她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的贫困生，也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法务总监。
她只是林晓晓。
是陈然面前的林晓晓。
……
吃完夜宵，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
回到奔驰S320车里，暖气驱散了寒意。
陈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打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
从里面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上面挂着一个丑萌的流氓兔挂件。
“拿着。”
陈然把钥匙放在她手里。
林晓晓看着钥匙，心跳快了几拍：“这是……”
“公司隔壁的公寓。两室一厅，精装修，带独立卫浴和厨房。”
陈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别跟我说什么要住宿舍省钱，也别说什么不合规矩。”
“林晓晓，你是我的首席顾问。我不能让我的顾问每天早上从漏雨的宿舍醒来，还要花半个小时排队洗漱。”
“我要你每天都能睡个好觉，精神饱满地站在我身边。”
林晓晓握紧了钥匙。
她知道陈然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而且……她确实也受够了那个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的宿舍。
“这算是员工福利吗？”她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不算。”
陈然摇了摇头。
“员工福利是张大炮他们住的那个大通铺。”
“这个，是给你的特权。”
“晓晓，在我这里，你永远有特权。”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摆动的声音。
林晓晓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只有满满的珍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钥匙紧紧握在掌心。
“好。”
她不再推辞，也不再矫情。
“我收下了。房租……从我以后的奖金里扣。”
陈然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行，林大律师说了算。反正你的奖金也是我发。”
“好了，送你过去。今晚就住那。”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雨幕。
林晓晓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握着那一支万宝龙钢笔和一把钥匙。
一支代表事业，一把代表生活。
都是这个男人给的。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她总觉得在这个城市里漂泊无依，像一叶浮萍。
但今晚，她觉得自己好像……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