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地下室里的疯子
2023年8月，处暑。虽然节气上已经入秋，但深圳的天气依然酷热难耐。然而，比天气更热的，是全球科技圈的一场“海啸”。
这场海啸的源头并不在瀚海，而在大洋彼岸的旧金山。一家名为OpenAI的公司发布了GPT-4，那个号称拥有“人类级智慧”的人工智能模型，在一夜之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它能写诗、能写代码、能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甚至展现出了可怕的推理能力。
华尔街疯狂了。所有的资金都在抛售“旧科技”公司的股票，疯狂涌入AI板块。作为曾经的科技霸主，瀚海集团因为在AI大模型上的布局迟缓（之前主要精力都在新能源和卫星上），被资本市场无情地打上了“诺基亚时刻”的标签——意思是，你很大，但你老了，你即将被时代淘汰。
瀚海股价连续三天大跌，市值蒸发了三千亿。
……
上午九点。瀚海大厦78层。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陈泽把一份厚厚的技术评估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份报告的封面上写着《瀚海智能助手V4.0测试反馈》。
“这就是你们花了五十亿做出来的东西？”陈泽指着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技术高管，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人家GPT-4已经能设计网站了，我们的AI还在那儿像个智障一样问‘您好，请问您是要查询天气吗’？啊？！”
“陈总……”首席技术官（CTO）擦着冷汗，“我们在自然语言处理（NLP）上的技术积累确实不如对方。而且算力卡脖子太严重了，英伟达的高端显卡被禁运，我们拿不到A100芯片，模型训练不出来……”
“借口！”陈泽一拳砸在桌子上，“芯片被禁，为什么华为能做出来？为什么百度能跟进？只有瀚海在原地踏步？我告诉你们，我要的不是理由，是结果！”
“给你们一个月。”陈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要么拿出对标的产品，要么，整个AI事业部三千人，全部滚蛋。瀚海不养废物。”
赶走了高管，陈泽颓然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前的商战，是抢地盘、拼价格、拼供应链。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战争。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一场降维打击。如果不掌握AI这把钥匙，瀚海庞大的商业帝国——物流、金融、制造，所有的护城河都会在一夜之间被填平。
“叮。”桌上的红色专线响了。是陈然。
“爸。”陈泽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柔和。
“来庄园一趟。”陈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很稳，“带上安安。我有话跟你们说。”
……
大鹏湾庄园。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书房，但驱散不了屋内的药味。
陈然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苏清予正在给他做艾灸，淡淡的艾草烟雾缭绕。他的脸色比几个月前更差了，颧骨突出，眼神虽然依旧清亮，但底色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
“爸。”陈泽和陈安走了进来。陈安手里还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眼圈黑黑的，显然又是熬了个通宵。
“坐。”陈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最近压力很大吧？”陈然看着大儿子紧锁的眉头。
“瀚海被华尔街做空了。”陈泽实话实说，“他们说我们错过了AI时代。爸，我想……”
“你想买算力？还是想挖人？”陈然打断了他。
“我想收购。”陈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国内有几家做大模型的独角兽，虽然技术还不如美国，但至少比我们要强。我想直接吞并一家，把时间抢回来。”
陈然摇了摇头。“那些所谓的独角兽，大部分都是套壳的。骗骗投资人还行，拿来做瀚海的底座，那是自寻死路。”
陈然从身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不起眼的学术期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篇论文的作者名字。“去找这个人。”
陈泽凑过去看了一眼。名字叫：沈致远。没有任何头衔，没有知名大厂的履历。甚至这篇论文也是发在一个非核心期刊上的，题目叫《基于类脑神经元的高维混沌算法》。
“这是谁？”陈泽皱眉，“学术圈没听过这号人物。”
“一个疯子。”陈然淡淡地说道，“五年前，他因为坚持搞‘非主流’的AI路径，被清华解聘，后来去了阿里达摩院，又因为脾气太臭被开除。现在，应该躲在某个地下室里吃泡面。”
“爸，我们要找的是顶尖科学家，不是落魄的民科。”陈泽有些不解。
“沈致远搞的那套东西，我看过。”
其实陈然没说实话。他是重生的。虽然前世他死在2026年，但他模糊地记得，在2025年左右，中国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AI鬼才，凭一己之力搞出了“盘古”系统，硬生生打破了美国的封锁。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沈致远。只不过前世，沈致远被华为抢走了。这一世，陈然要先下手为强。
“带上安安去。”陈然指了指小儿子，“只有安安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带上支票，要多少给多少。把他给我请回来。”
……
当天下午。广州，城中村。这里是握手楼林立的贫民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陈泽穿着几十万的定制西装，踩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爸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地方能住着未来的AI教父？”
陈安却一脸兴奋，抱着电脑跟在后面：“哥，这叫大隐隐于市！我看过那篇论文了，虽然数学模型很怪，但那个思路简直是天才！如果是真的，我们的算力利用率能提高十倍！”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挂着“专业维修电脑、回收旧手机”牌子的地下室门口停了下来。
敲门。没人应。陈泽刚想让保镖踹门，陈安拦住了他。“哥，别粗鲁。对付极客要用极客的方式。”
陈安掏出电脑，连接了这栋楼的WiFi，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三秒钟后，地下室里的音响突然炸响，播放起了《星球大战》的主题曲。紧接着，门“哗啦”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大裤衩、头发长得盖住眼睛、满身烟味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眼神凶狠。“谁他妈黑了我的防火墙？！老子的模型正在跑关键数据！断电了你们赔得起吗？！”
这就是沈致远。三十五岁，看着像五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典型的高智商、低生活能力者。
“沈博士，你好。”陈泽后退半步，避开那股馊味，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瀚海集团陈泽。我想跟你谈谈。”
“没空。”沈致远看都没看名片，转身就要关门，“我这儿不修打印机，也不卖显卡。滚。”
“我给你算力。”一直没说话的陈安突然开口了。他没有用商业术语，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串参数：“瀚海拥有‘归航者’星座的全球通信链路，还有‘深蓝’实验室的三千张A800显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整个‘深蓝’的底层权限开放给你。你的那个混沌算法，用我的卫星网络做分布式计算，三天就能跑完。”
沈致远关门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死死盯着这个才15岁的少年。那是同类看到同类的眼神。
“你是谁？”
“我是陈安。刚才黑你防火墙的人。”陈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代码有个漏洞，在第3402行。我帮你补上了。”
沈致远愣了三秒。然后，他扔掉螺丝刀，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别踩我的线。”
……
地下室里乱得像个垃圾场。到处是散落的硬盘、散热风扇和泡面桶。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学公式。唯独中间的一台服务器被擦得锃亮，那是沈致远用捡来的显卡和矿机自己组装的“超级计算机”。
“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沈致远坐在一个破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如果是想让我去做那种像Siri一样的智障语音助手，出门左转，不送。”
“我要AGI（通用人工智能）。”陈泽站在这一堆垃圾中间，气场全开，“我要一个能帮瀚海管理物流、控制工厂、甚至能帮我弟弟算卫星轨道的真AI。”
“口气不小。”沈致远冷笑，“你知道那得烧多少钱吗？”
“钱不是问题。”陈泽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他来之前填好的，“这是十亿人民币。作为见面礼。如果你肯加入瀚海，我单独给你成立一个研究院，预算不设上限。你不用管人事，不用管报表，只管写代码。”
沈致远看着那张支票，手没动，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已经三年没收入了。为了搞这个模型，他卖了房，借遍了网贷，甚至快要被房东赶出去了。
“为什么是我？”沈致远问，“大厂都说我是疯子。”
“因为我爸说你是天才。”陈泽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我弟弟说你的代码很美。”
沈致远看了一眼陈安。少年正蹲在地上，痴迷地看着那台服务器上的数据流，就像在看一个绝世美女。
“成交。”沈致远掐灭了烟头，站起身。那种颓废的气质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狂热。“不过有个条件。我不去瀚海大厦上班。我要在这个地下室……不，我要一个没人管的地方。”
“我给你建一座塔。”陈泽说，“在深山里，或者是海岛上。随你挑。”
……
2023年9月。瀚海集团突然发布公告，宣布成立“深蓝智能科学研究院”，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沈致远”担任院长，年仅15岁的陈安担任首席架构师。首期投入：200亿。
外界嘲笑瀚海是“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民科来骗经费。甚至瀚海内部也有很多高管不满，认为这是太子爷在瞎折腾。
但在大鹏湾庄园的书房里。陈然看着手里那份名为“深蓝计划”的绝密档案，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档案的第一页，写着沈致远和陈安联手制定的研发目标：【阶段一：在三个月内，复刻GPT-4的能力。】【阶段二：在一年内，利用瀚海的工业数据，打造全球最强的工业AI。】【阶段三：……解锁生命密码，利用AI辅助药物研发。】
陈然的手指停在“第三阶段”上。这才是他真正的私心。也是他那个“十亿美金”救命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老陈，在看什么呢？”苏清予端着药走了进来。
“在看未来。”陈然合上档案，接过那碗苦涩的中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只要有希望，这苦就不算什么。
窗外，秋风乍起。一场关于智慧、关于生存、关于超越的战争，在那个不起眼的地下室里，悄然打响了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