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糖醋排骨与502销售军团
晚八点，蓝湾国际，1601室。
陈然推开房门的时候，首先迎接他的不是冷冰冰的空气，而是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味的酸甜香气，以及厨房里传来的“叮铃咣啷”的锅铲碰撞声。
原本空荡荡的玄关，此刻摆放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棉拖鞋，深灰色的，旁边并排着一双粉色的小兔子拖鞋。
那种强烈的、名为“家”的既视感，让陈然在门口愣了一秒。
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只见苏清予正系着一条对于她来说稍微有点大的小黄鸭围裙，手里举着锅铲，像是在跟锅里的排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她原本盘好的丸子头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白面粉，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啊！别溅！别溅！”
苏清予一边往后躲着油星，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炒着。
陈然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上一刻，他还在江海建工的办公室里，跟那些身家亿万的大鳄们谈笑风生，玩弄着几千万的资本游戏，心冷如铁。
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他做顿饭而狼狈不堪的女孩，他心里那块坚冰瞬间融化成了水。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伸手握住了她拿着锅铲的手。
“我来吧。”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清予的耳畔。
“呀！”苏清予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陈然，紧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陈然……做饭太难了！这排骨它不听话，糖好像放多了，都要糊了……”
“没糊，这叫‘焦糖色’，是大厨的级别。”陈然笑着接过锅铲，熟练地颠了两下勺，关火，收汁，“去洗手，把盘子拿来。”
几分钟后。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卖相虽然有点黑但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一盘有些发黄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
苏清予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紧张地看着陈然夹起一块排骨。
“尝尝……要是不好吃就吐掉，我们去楼下吃。”
陈然咬了一口。
肉质有点老，糖确实放多了，还有点苦味。但这对于从没下过厨的大小姐来说，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怎么样？”苏清予眨巴着大眼睛。
“绝了。”陈然竖起大拇指，大口吃完一块，又夹起一块，“比食堂大师傅做得好吃一万倍。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排骨。”
“骗人。”苏清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新月，“好吃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
陈然真的把一盘排骨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苏清予又像个小蜜蜂一样跑去洗碗。陈然坐在沙发上，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种重生者特有的孤独感和漂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
他拿出那台银色的V70手机，把玩着上面的手机链。
“清予。”
“嗯？”苏清予擦着手走出来。
“这几天我要忙起来了。”陈然拉着她坐到腿上，“刚才那个大生意谈成了。接下来一两个月，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是那个‘烂尾楼’的事吗？”苏清予很聪明，虽然陈然没细说，但她能猜到。
“对。那是场硬仗。”
陈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带你去旅游。去你想去的地方，画你想画的风景。”
“好。”苏清予乖巧地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你去忙你的。我会乖乖上课，管好账，还会……练好厨艺。”
“不用练了。”陈然抬起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娶的是老婆，又不是保姆。以后赚钱了请个阿姨做饭。”
“那不行，阿姨做的没我做的有爱心！”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
陈然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我得回趟宿舍。”陈然站起身，“有些事，得找那几个兄弟帮忙。”
“今晚不回来了吗？”苏清予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不回了。今晚要在宿舍开作战会议。”陈然虽然也很想留在这温柔乡里，但他知道，事业的齿轮一旦转动，就不能停。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
江海大学，7号楼，502宿舍。
当陈然推开那扇贴着“内有恶犬”贴纸的木门时，一股熟悉的脚臭味混合着泡面味扑面而来。
“老陈！你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回来了！”
张大炮正坐在轮椅上，一边啃着鸡翅（老黄买的全家桶），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CS游戏直播，看到陈然，立马嗷嗷乱叫，“快快快！坦白从宽！今晚是不是跟嫂子烛光晚餐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老黄和眼镜也围了过来，一脸八卦。
陈然笑着把手里提着的两包软中华扔在桌上。
“别八卦了。今天回来，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
陈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表情变得严肃。
原本嬉皮笑脸的三人，看到陈然这副架势，也纷纷收敛了笑容。他们知道，每当陈然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要搞大事了。上次是电视盒，这次……
“兄弟们，还记得中午我在食堂说的大动作吗？”
陈然环视三人。
“记得。”老黄点头，“你说你要做实业。”
“对。”陈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今天刚签的《独家销售代理协议》复印件。
“啪。”
他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就在今天下午，我拿下了江海建工旗下‘东城国际’楼盘的独家销售代理权。”
“东城国际？没听说过啊。”眼镜推了推眼镜，“江海有这个盘吗？”
“以前叫‘锦绣花园’。”陈然淡淡地说。
“卧槽！那个烂尾楼？！”张大炮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老陈，你疯了？那地方鬼都不去，你拿它的代理权干嘛？帮他们看坟地啊？”
“那是以前。”陈然打开宿舍那台装了电视盒的电脑，调出了今天早上的新闻录像。
当三人看到“市政府东迁”、“双学区”、“地铁站”这几个关键词时，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这……这是真的？”老黄咽了咽口水，“那这块地岂不是要上天了？”
“对。要上天了。”陈然点头，“但这只是第一步。房子好卖，不代表钱好赚。李国华给了我三个月时间，要我回笼两个亿的资金。如果做不到，我得赔一百万。”
“一百万？！”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如果做到了。”陈然眼神变得锐利，“光是佣金，我们就能拿五百万。加上溢价分成，这个数……”
陈然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死一般的寂静。
502宿舍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千万给点燃了。对于这群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几百块的学生来说，一千万，那是只能在冥币上看到的数字。
“老陈，你就说吧，让我们干啥！”张大炮眼睛都红了，“哪怕让我去卖肾，我也干！”
“不用卖肾，卖嘴皮子就行。”
陈然指了指张大炮。
“大炮，你的腿虽然断了，但嘴没断。我任命你为‘瀚海投资’的销售总监。底薪两千，团队提成千分之三。”
“两千？！”张大炮激动得拍着轮椅扶手，“这比公务员还高啊！”
“别急着高兴。你的任务很重。”陈然开始布置战术。
“我们没有专业的销售团队，也不需要那些油腻的老销售。我要组建一支‘大学生兼职军团’。”
陈然站起身，在狭窄的宿舍里踱步。
“明天开始，大炮，你负责在学校里招人。主要招那种长得精神、能说会道、想赚钱的贫困生或者学生会干部。每天补助三十块，卖出一套房，提成五百。”
“五百？！”眼镜惊呼，“这帮学生还不疯了？”
“就是要让他们疯。”陈然冷笑，“现在的售楼处，那些置业顾问一个个鼻孔朝天。我要让我们的学生军，像狼群一样冲进市场。他们不需要多专业，只需要热情、诚恳、还有那股子为了五百块钱能跑断腿的劲儿。”
“眼镜。”陈然看向眼镜，“你是技术总监。我要你在江海大学BBS、还有西祠胡同、天涯论坛的江海版块，疯狂发帖。标题我都想好了——《惊爆！市政府东迁内幕流出》、《抢到就是赚到！江海未来的富人区》……把热度给我炒起来。”
“没问题！水军我是专业的！”眼镜拍着胸脯保证。
“老黄。”陈然看向最稳重的老黄，“你是后勤部长。财务、物料、还有这帮学生军的吃饭喝水，你全权负责。你得帮我看好家，别让这帮小子把售楼处拆了。”
“放心，交给我。”老黄郑重地点头。
分工完毕。
陈然看着这三个热血沸腾的兄弟，心里也有底了。
其实找专业的销售团队并不难，但他信不过。只有这几个前世今生都没背叛过他的兄弟，才是最坚实的班底。
而且，用大学生做销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2002年的大学生，素质高，形象好，自带书卷气。这跟“东城国际”主打的“学区房、文化中心”概念完美契合。当客户看到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在给他们讲未来的教育、讲城市的发展时，那种信任感是那些穿着劣质西装、满嘴跑火车的社会销售给不了的。
“好了，兄弟们。”
陈然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拆开，一人扔了一根。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咱们502宿舍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干好了，毕业以后你们不用找工作，直接当老板。”
“干！”
四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四张年轻的脸庞被熏得有些模糊，但那眼里的光，却比窗外的星空还要亮。
张大炮狠狠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笑得肆无忌惮。
“老陈，我有个问题。”
“说。”
“我这坐着轮椅去售楼处当总监，是不是有点……影响市容啊？”
“不。”陈然看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叫‘身残志坚’。这叫‘轻伤不下火线’。这才是最好的励志故事。”
“到时候给客户讲讲，说你是为了抢这房子的名额才被人打断腿的，效果绝对好。”
“卧槽！老陈你太损了！”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笑声传出窗外，飘散在2002年夏夜的晚风里。
这一夜，502彻夜未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林晓晓正坐在律所的办公桌前，对着那份《独家销售代理合同》进行最后的修订。她的台灯亮着，旁边放着半个没吃完的汉堡。
苏清予正躺在蓝湾国际那张宽大的床上，抱着陈然的枕头，做着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
李国华正在各大银行的行长酒局上推杯换盏，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个夜晚，因为陈然这个蝴蝶的翅膀，悄然改变了轨迹。
大幕，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