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幕裂缝

2022年10月，霜降。这场横跨太平洋的“断供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对于全球科技产业来说，这是最为黑暗的六十天。原本精密运转的全球化齿轮，被一颗名为“瀚海”的沙砾硬生生地卡住了。

美国，纽约，第五大道。普罗米修斯资本的私人俱乐部里，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萧瑟。

老摩根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几位脸色铁青的访客。他们是美国制造业的三巨头：T公司（电动车）的CEO马斯克（化名），A公司（消费电子）的库克（化名），以及通用汽车的董事长。

“摩根先生，我的耐心耗尽了。” T公司的CEO将一份财报摔在桌子上，“因为缺少瀚海供应的电池级碳酸锂，我在得克萨斯和柏林的超级工厂已经停产三周了。每天的损失是两亿美金。我的股东们正在准备发起集体诉讼。”

“还有我们。”A公司的CEO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缺少稀土永磁，我们的新手机无法出货。如果错过了圣诞购物季，华尔街会把我的皮剥了。”

“这是国家安全！”老摩根敲着拐杖，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我们不能向一个中国商人低头！只要再坚持一个月，瀚海的资金链就会先断裂！”

“去他妈的国家安全！”通用汽车的董事长爆了粗口，“那是你们政客的游戏！我们是商人！现在的情况是，中国人不仅没死，反而靠着国内的内循环活得好好的。而我们在流血！如果你不能解决那个叫李楠的女人的问题，我们就动用游说集团，直接向白宫施压！”

几位巨头愤然离席。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老摩根一个人，面对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雪茄。他输了。他低估了陈然的疯狂。那个男人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玩命。他用瀚海两万亿的市值做炸药包，要把华尔街炸个底朝天。

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穿鞋的永远怕光脚的。

良久，老摩根拿起电话，拨通了白宫幕僚长的专线。“放人吧。但在放人之前……让她签个保密协议。这是我们最后的遮羞布。”

……

三天后。美国安克雷奇国际机场。这里是连接亚洲和北美的中转站，也是冷战时期著名的“间谍交换地”。

漫天飞雪中，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美国政府公务机缓缓降落。早已等候在跑道另一侧的，是一架喷涂着瀚海LOGO的湾流G650。

舱门打开。李楠穿着走时的那件风衣，只是衣服有些皱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但她的眼神依然清亮，腰背依然挺拔。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美国特工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到了两架飞机的中间线。对面，秦朗带着四个彪形大汉早已严阵以待。

“李女士。”一名特工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保密协议。签了它，你就可以走了。无论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能对外透露。”

李楠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并没有伸手去接。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特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不签。”“什么？”特工愣住了。

“告诉你们的主子。”李楠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我是无罪释放。既然无罪，为什么要签保密协议？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你们是怎么绑架一个无辜的商业高管，又是怎么在失败后灰溜溜地把人送回来的。”

“你！你不想回家了吗？”特工威胁道。

“我想。”李楠指了指对面的瀚海飞机，“但我老公说了，瀚海的人，站着生，站着死，绝不跪着活。如果不让我走，那我就回监狱继续待着。看看是我的牢饭好吃，还是你们的股市跌得好看。”

说完，李楠直接无视了特工，迈步走向秦朗。特工的手按在枪套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拔出来。因为秦朗身后的四把冲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

十小时后。深圳宝安机场。依然是那个专属停机坪。

陈然没有打伞，任由细雨淋湿他的头发。这三个月，他老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已经连成了一片，眼袋深重，身形消瘦。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当李楠走出舱门的那一刻，陈然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断了。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板！”张德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没事……”陈然推开张德彪，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舷梯。

李楠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着面前这个憔悴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坚强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

“老陈……”李楠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陈然张开双臂，将她狠狠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隔着太平洋的怒火，隔着三个月的日夜煎熬，隔着两万亿的豪赌。

“回来了。”陈然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没事了。没事了。”

“我没签那个协议。”李楠在他怀里哭着说，“我没给瀚海丢人。”

“我知道。”陈然抚摸着她消瘦的后背，“你做得很好。比我好。”

不远处，林晓晓、苏清予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那里。陈安看到妈妈，哭着冲了过来：“妈！”

李楠松开陈然，跪在地上，抱住扑过来的小儿子。“安安……我的安安……”

看着这一家团聚的画面，陈然退后了一步，靠在车门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手抖得倒不出来，最后直接仰头往嘴里倒了几粒。干吞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胃部的绞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看着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赢了。虽然惨胜，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只要人还在，家就还在。

……

当晚，瀚海集团发布公告：“鉴于北美供应链环境的改善，瀚海集团决定于即日起，有序恢复对相关合作伙伴的原材料供应。但为了保障供应安全，我们将建立‘可信客户白名单’制度。”

这是一份胜利者的宣言。所谓的“白名单”，就是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想买货？先排队，先审核，先看表现。

半山御景别墅。久违的团圆饭。

李楠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陈安一直粘着她，寸步不离。

餐桌上，陈泽端起酒杯。“楠姨，敬您。您是英雄。”

李楠笑着摇摇头：“什么英雄，就是个坐牢的。倒是你们，在外面把天都捅破了。”

她看向陈然：“老陈，这次咱们损失了多少？”

“账面损失三千亿。”林晓晓在一旁接话，虽然心疼，但语气轻松，“不过，咱们换回来了一个‘护身符’。从今天起，全世界都知道，动瀚海的人，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

“值。”陈然喝了一口热汤，“钱没了可以再赚。这种威慑力，是用钱买不到的。”

晚饭后，陈然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他锁上门，拿出一份体检报告。那是昨天刚出来的。

CA199（肿瘤标志物）数值：38.5。临界值是37。虽然只是轻微超标，可能是因为炎症，也可能是因为压力。但在陈然眼里，那个红色的箭头，就像是死神的镰刀，稍微往前探了一点点。

“还有三年。”陈然把报告锁进保险柜最深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深圳夜景。这场仗打完了，但也透支了他太多的心力。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加速衰老。

“泽儿。”陈然在心里默念。经过玻利维亚的锂矿之战，经过这次的断供之战，陈泽已经初步具备了统帅的能力。但还不够。他还缺一样东西——对“未来”的想象力。

现在的陈泽，是一个优秀的守成之君，是一个狠辣的执行者。但他还不是一个能像陈然一样看到十年后的“先知”。

“接下来，该让他去看看真正的星辰大海了。”陈然的目光投向了夜空中的月亮。那里，是人类最后的边疆。也是瀚海最后的护城河。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陈泽。

“爸，还没睡？”陈泽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正好，有事跟你说。”陈然接过牛奶，“下周，你不用回学校了。跟我去一趟海南文昌。”

“文昌？发射中心？”陈泽愣了一下。

“对。”陈然指了指头顶，“安安的算法带回来了，李楠也回来了。咱们的‘瀚海一号’星座计划，该提速了。我要在2025年之前，把一万颗卫星送上去。”

“为什么这么急？”陈泽不解。

陈然看着儿子，眼神深邃。“因为只有掌握了天空，我们才能在地面上永远不低头。”“而且……”陈然心里说：因为爸爸怕活不到2026年看它们组网完成了。

“去准备吧。这也是你的必修课。”

2022年的冬天，瀚海并没有冬眠。在解决了地面的麻烦后，这个庞大的帝国，开始昂首望向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