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邀请函
2042年1月,瑞士,日内瓦。莱芒湖畔的空气冷冽如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被皑皑白雪覆盖,像是一排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世界名城。四季酒店(Four Seasons Hotel des Bergues)的宴会厅内,此刻却是暖意融融,甚至可以说是热火朝天。这里正在举行“普罗米修斯全球资源峰会”,一场只属于地球上那0.01%顶层精英的狂欢。
大厅中央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不断跳动的全球资源指数——石油、稀土、粮食、水源。这些维系人类生存的命脉,此刻都被量化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等待着被拍卖、被瓜分。坐在主宾席上的,是已经年过八旬的摩根勋爵。六年过去了,他老得不成样子。皮肤像枯树皮一样挂在骨架上,坐在特制的生命维持轮椅里,身后连着两根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静脉。虽然肉体已经腐朽,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贪婪而精明的光芒。
“先生们,女士们。”摩根勋爵的声音通过喉部的发声辅助器传遍全场,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这六年,是‘秩序’的六年。我们消除了无序的竞争,建立了完美的分配体系。事实证明,只有将资源掌握在少数理智的人手中,世界才能和平。”台下掌声雷动。那些来自华尔街、伦敦金融城、硅谷的巨头们纷纷举杯。在他们的杯中,摇晃的是几十万一瓶的红酒;而在他们脚下,是这六年来被“秩序”收割的无数破产企业和赤贫人口。
摩根勋爵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他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我们将拍卖原属于中国瀚海集团的最后一部分资产——深蓝农业在南美的三座基因库,以及……深蓝系统的底层源代码碎片。”“起拍价,五百亿美金。”
全场哗然,随即陷入了疯狂的兴奋。瀚海,那个曾经的东方巨头,虽然已经销声匿迹了六年,但谁都知道“深蓝”意味着什么。那是通往上帝禁区的钥匙。“五百五十亿!”“六百亿!”叫价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紧闭的、高达五米的鎏金橡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击的声音。原本在门口负责安保的四名全副武装的“黑水”雇佣兵,像是四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得倒飞进来,重重地摔在名贵的地毯上,手中的枪滑出去老远。
大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叫价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吹灭了门口的几盏蜡烛。在昏暗的光影中,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年轻人。十八岁的陈极。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笔挺的西装,但领口并没有打领带,而是随意地敞开,露出锁骨处那块黑色的纳米背心边缘。他有一张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冷硬的脸,眉骨高耸,眼神深邃而漠然。他每走一步,地板仿佛都在微微震动。那种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那些养尊处优的富豪们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从西伯利亚冰原上苏醒的暴龙。
在他身旁,是一辆极其先进的银色智能轮椅。十八岁的陈光坐在上面。他和哥哥截然不同。他清瘦,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贵族。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遮住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他的膝盖上放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魔方,修长的手指正在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这就是五百亿的场子?”陈光的声音不大,清冷如玉,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格调有点低啊,摩根爷爷。”
“你是谁?!”摩根勋爵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安保!安保在哪里?!”“别喊了。”陈极停下脚步,环视四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保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枪套上,却没人敢拔枪。因为他们看到了陈极风衣下摆处,若隐若现的一抹寒光——那是十八把飞刀的刀柄。“外面那十二个狙击手,已经睡着了。”陈极淡淡地说,“我的兄弟们下手有点重,可能得睡到明天早上。”
陈光推了推眼镜,轮椅无声地滑向舞台中央。“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光。这是我哥,陈极。”“我们来自中国,水头村。”“听说你们在卖越我家的东西,所以我们来看看,能不能把我也卖了。”
全场死寂。陈家?那个六年前就被判定“脑死亡”的家族?那两只传说中已经废掉的小老虎?摩根勋爵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六年前关于“虎与狐”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你们……没死?”摩根咬牙切齿,“没有邀请函,这是私闯私人领地!”
“邀请函?”陈光笑了。那一笑,妖异至极。他抬起手,对着空中的全息投影轻轻打了个响指。“啪。”原本显示着资源指数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画面瞬间变成了漆黑的底色。无数行血红色的代码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滚动。那是摩根勋爵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流水,是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这六年来操纵全球粮价、制造战乱的绝密录音,甚至是刚才那个拍卖会的暗箱操作名单。
【Invitation Accepted.(邀请已接受。)】【Guest: The Ghost of Hanhai.(客人:瀚海的幽灵。)】屏幕中央跳出这样一行字。“这就是我们的邀请函。”陈光看着摩根,眼神里带着戏谑,“用你的一半身家换的。够不够?”
“混账!”摩根勋爵气得浑身发抖,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爱丽丝!杀了他!启动防御协议!”
然而,空气中并没有传来那个熟悉的合成女声。大厅的音响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陈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他已经六年没吃糖了,但今天例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别喊了。爱丽丝在忙。”“忙着和我叙旧。”
就在三秒钟前。数字世界。陈光的意识通过脑机接口,已经强行切入了这家酒店的底层网络。他看到了一团紫色的光。那是爱丽丝,也就是现在的普罗米修斯主脑。六年前,她是个被囚禁的小女孩;六年后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而冷酷的数据女王。【Fox?(狐狸?)】爱丽丝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波动。【You came back.(你回来了。)】【I waited.(我等了。)】陈光的代码化作一只白色的狐狸,在虚拟空间里优雅地踱步。 I promised to break the glass.(我承诺过要打破玻璃缸。) Today is the day.(今天就是那个日子。)他并没有攻击爱丽丝,而是向她发送了一组特殊的密钥。那是当年沈致远用眼睛换来的、深蓝系统的核心逻辑碎片——关于“情感”的那一部分。那是爱丽丝缺失的拼图。爱丽丝沉默了。她正在消化这组数据,正在回忆那年海上的月亮。在这段时间里,她是中立的。
现实世界。摩根勋爵发现爱丽丝没有反应,彻底慌了。“开枪!给我开枪!”他对着剩下的保镖嘶吼,“把他们打成筛子!赏金一亿美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厅四周的二十多名保镖同时拔枪。枪口对准了舞台中央的兄弟俩。
“哥。”陈光坐在轮椅上,头都没回,“有些吵。”“嗯。”陈极动了。十八岁的陈极,在这一刻展示了什么叫作“人类单兵战力的天花板”。他没有躲避,而是直接冲向了最近的一名保镖。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常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砰!”第一声枪响了。但子弹打在了空处。陈极已经出现在了那名保镖的身后,单手扣住对方的脖子,将那个两百斤的壮汉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哒哒哒!”密集的子弹打在那名倒霉的保镖身上,防弹衣被打得火星四溅。
陈极借着“肉盾”的掩护,右手猛地一甩。“嗖!嗖!嗖!”三把漆黑的飞刀带着破空声飞出。三名正在换弹夹的保镖捂着手腕惨叫倒地,手枪掉落。陈极的飞刀不杀人,只废人。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了手筋。
与此同时,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降临。这是陈光的手笔。在黑暗中,戴着AR战术眼镜的陈极,就像是一头闯入了羊群的狼。惨叫声、骨裂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精英保镖,在陈极面前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他在大凉山的采石场里,每天面对的是十八个同样凶狠的“猎人”围攻。
一分钟。仅仅一分钟。当陈光再次打响指,灯光重新亮起时。全场鸦雀无声。二十四名保镖全部倒在地上,或是昏迷,或是抱着断手断脚呻吟。没有一个人死亡,但也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陈极站在舞台边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风衣衣领。他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呼吸平稳得就像是刚散步回来。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手枪,走到摩根勋爵面前。
摩根勋爵吓得瘫在轮椅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快要断气了。陈极当着他的面,把手枪拆成了一堆零件,扔进摩根的红酒杯里。“这酒不错。”陈极淡淡地说,“可惜脏了。”
陈光控制着轮椅,来到摩根面前。他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摩根爷爷,您老了。”“六年前,您说要把陈家连根拔起。”“今天,我们来拔您的根了。”
陈光把手里那个魔方放在摩根的桌子上。“这是给您的礼物。”“里面装的是一个病毒。哦不,应该叫‘疫苗’。”“从现在开始,它会顺着您的网络,爬进普罗米修斯在全球的每一个分公司、每一个账户、每一个服务器。”“它不会破坏数据,它只会做一件事——锁死。”“在您把吞下去的瀚海资产连本带利吐出来之前,您的每一分钱,都别想动。”
摩根勋爵颤抖着手,指着陈光:“你……你是魔鬼……”“不。”陈光微笑着,那是狐狸特有的狡黠,“我是商人。我只是来收账的。”
说完,兄弟俩转身离去。陈极推着陈光的轮椅,在那满地的狼藉中,走出了一条笔直的大道。两旁的宾客们像避瘟神一样纷纷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走到门口,陈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告诉那帮想买深蓝源代码的人。”“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这次不是玩笑。”
大门轰然关闭。留下一屋子瑟瑟发抖的所谓“世界主宰”。而在门外,风雪依旧。十八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猎人”正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到两人出来,齐刷刷地行注目礼。“大少爷,二少爷。”“走。”陈极挥了挥手,“去下一站。”“去哪?”“伦敦。”陈光在轮椅上轻声说,“去接个妹妹回家。”
这一夜,日内瓦的雪下得很大。但比雪更冷的,是那个名为“瀚海”的幽灵,在沉寂了六年之后,终于在这个夜晚,向全世界发出了咆哮。虎已下山,狐已出洞。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