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拔掉网线的手
10月下旬，深秋。
江海市的网吧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
“极速网络”网吧里，那个染着红毛的小青年正对着电脑狂怒。
“老板！这什么破私服？昨天还能玩，怎么今天一直显示‘连接服务器失败’？”
不仅是他，整个网吧里玩私服的人都在骂娘。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私服IP，结果发现，那些平时稳定运行的“变态版传奇”，像是约好了一样，在一夜之间全部红灯，显示**【服务器维护中】**。
老板老王坐在吧台里，看着张大炮送来的《关于打击非法私服的通知》，心里直打鼓。
“别试了。”老王走过去，指了指墙上新贴的海报，“没看新闻吗？盛大联合公安局严打呢。听说上海那边的机房都被查了，谁敢顶风作案？”
屏幕上，瀚海网吧管理系统适时弹出了一个精美的窗口：
【拒绝盗版，回归正统！瀚海网吧《热血传奇》官方回归季！现在登录官服，凭网费充值记录，免费领取‘练级大礼包’！】
“妈的，辛辛苦苦练的号没了！”红毛气得摔了鼠标，但网瘾犯了又没处去，“老板！给我来张盛大的点卡！玩官服去！”
……
瀚海投资，总经理办公室。
林晓晓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正在一份名单上打钩。
“杭州IDC机房，已切断15个私服IP。”“上海长城宽带机房，已下架8个私服服务器。”“苏州数据中心，已签署《不接纳私服承诺书》。”
她抬起头，看向陈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然，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神了。那些机房老板一开始还嘴硬，但我把方达律所的律师函和拟好的《刑事报案书》传真过去，不到半小时，他们就乖乖拔了网线。”
“那是自然。”
陈然坐在老板椅上，把玩着那个打火机。
“做机房生意的，赚的是安稳钱。为了几个私服的小钱，冒着被警察封机房的风险，谁都不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现在，私服的势头已经被摁下去了。再加上我们的桌面拦截系统，苏省的《传奇》市场，已经彻底回到了我们手里。”
“晓晓，通知盛大赵铁柱。鉴于我们打击私服的卓越贡献，下个季度的返点，我要再加一个点。”
“明白。”林晓晓合上文件夹，嘴角上扬，“我现在就去起草补充协议。”
看着林晓晓踩着高跟鞋自信离去的背影，陈然吐出一口烟圈。
商战，有时候不需要动刀动枪。一张纸，一支笔，一个抓住了痛点的逻辑，就能兵不血刃。
……
时间来到11月中旬。
天气转凉，江海市的大街小巷开始飘起了烤红薯的香气。
这一天，陈然正在浏览BBS论坛。
在天涯社区的一个不起眼的板块里，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广东河源那边好像有一种怪病，传染很厉害，大家小心！》
帖子只有寥寥几十个回复，大部分人都在嘲笑楼主是大惊小怪，说是流感或者谣言。
但陈然盯着那个帖子，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2002年11月16日。这是上一世刻在他记忆里的日子。第一例非典病例在广东佛山被发现。
虽然现在官方还没有通报，媒体也是一片静默。但这只来自南方的蝴蝶，已经开始扇动它致命的翅膀了。
一场席卷全国的灾难，正在酝酿中。
“大炮！”
陈然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冲着外面吼道。
张大炮正趴在工位上打瞌睡，被吓得差点滚下来：“咋了老陈？盛大又在那作妖了？”
“别睡了！带上老黄，开上那辆金杯车，跟我去趟医药公司！”
“医药公司？”张大炮一脸懵逼，“谁病了？”
“没谁病。去进货。”陈然神色严峻，不容置疑。
……
江海市医药批发市场。
陈然带着张大炮，像扫荡一样穿梭在各个档口。
“板蓝根，有多少要多少。要大包装的。”“白醋，不论牌子，把你们库房里的存货全搬出来。”“84消毒液，过氧乙酸，全要。”“还有……那种医用口罩，那种厚纱布的，给我来五万个。”
批发市场的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然。
“老板，你这是要开药店啊？还是要腌咸菜啊？买这么多白醋干啥？”
“别废话。现结。”陈然直接让张大炮打开了装满现金的公文包。
看着那一沓沓红票子，老板不说话了，赶紧招呼伙计搬货。
金杯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都堆满了板蓝根。
回公司的路上，张大炮终于忍不住了。
“老陈，你这是魔怔了？这几万块钱买一堆醋和板蓝根，回去当饮料喝啊？这玩意儿又不能当点卡卖！”
陈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大炮，听我说。”
“最近流感可能会很严重。这叫……战略储备。”
“回去之后，发个通知。以后凡是在瀚海网咖充值满50元的，送一包板蓝根。充值满100元的，送一瓶白醋。”
“还有，咱们所有的网吧，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必须用84消毒液拖地。所有的窗户，必须打开通风。”
“啊？”张大炮苦着脸，“开窗通风？那冷气不是跑光了吗？顾客会投诉的！”
“那就装排气扇！大功率的！”陈然厉声道，“谁敢不执行，直接撤掉店长！”
看着陈然那副前所未有的严肃模样，张大炮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只能点头。
“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你是想搞‘爱国卫生运动’是吧？我这就去办。”
……
第二天。
苏清予没课，跑来瀚海网咖找陈然。
一进门，她就被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熏得皱起了鼻子。
“咳咳……陈然，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呀？怎么跟进了医院似的？”
苏清予捂着鼻子，看到前台旁边堆成山的板蓝根和白醋，一脸好奇。
陈然正戴着口罩，指挥员工擦拭键盘。
看到苏清予，他赶紧把她拉到通风口。
“最近换季，流感多。网吧人杂，消消毒大家都放心。”陈然解释道。
他看着苏清予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心里有些担忧。她这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免疫力未必有经常在外面跑的张大炮强。
“拿着。”
陈然从包里拿出一盒精装的板蓝根，还有一瓶维生素C。
“带回去，让你爸妈也喝点。预防感冒。”
“哎呀，我身体好着呢！”苏清予不以为然，但还是乖乖收下了，“不过你这个样子好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对，非典！我看香港那边的电视剧里演过。”
陈然心里一惊。
这丫头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别瞎说。”陈然敲了敲她的脑袋，“就是普通流感。听话，回去乖乖喝水。”
“知道啦！”苏清予吐了吐舌头，“对了，我爸说他在报纸上看到你们搞的这个‘卫生网吧’活动了。他说虽然有点形式主义，但在公共场所搞卫生总是好事，值得表扬。”
陈然苦笑。
形式主义？
等再过几个月，当全国都在抢购板蓝根和白醋，当一瓶醋被炒到一百块钱的时候，苏建国就会知道，这不仅仅是卫生，这是保命。
送走苏清予后，林晓晓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板蓝根冲剂（被陈然强迫喝的）。
“陈然，你最近有点反常。”
林晓晓靠在门框上，眼神犀利，“买这么多醋和药，如果是为了营销，成本有点高了。如果是为了防流感，有点过度了。”
“你在怕什么？”
陈然转过头，看着这个聪明的女人。
他不能说我是重生者，我知道灾难要来了。
他只能走到她面前，帮她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晓晓，我是个商人。商人不仅要看钱，还要看天。”
他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
“我有预感，这天，要变了。”
“如果我赌错了，也就是亏几万块钱的醋钱。但如果我赌对了……”
陈然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瀚海投资，将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一艘诺亚方舟。”
林晓晓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深沉。
她虽然不理解，但她选择了相信。
“好。”她喝了一口板蓝根，皱了皱眉（太甜了），“那我就陪你赌一把。”
“明天我就去联系口罩厂，再订十万个。”
陈然笑了。
这就是林晓晓。
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他说要做，她就会把子弹推上膛。
“不用十万个。”陈然摇头，“订五十万个。”
“……疯子。”
林晓晓骂了一句，但转身就去拿电话了。
陈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还在为私服倒闭而懊恼的网瘾少年，那些还在为生活奔波的小贩，都不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而他，已经修好了他的堡垒，备好了他的粮草。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人心惶惶的春天，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他在乎的人，毫发无损地穿过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