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除夕夜的饺子
2020年1月24日,农历大年三十。
这是中国人记忆中最特殊的一个除夕。没有鞭炮,没有喧嚣的庙会,甚至连往年此时应该堵得水泄不通的深南大道,此刻也覆盖着皑皑白雪,空旷得像是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白色跑道。
极寒天气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深圳的夜间气温稳定在零下五度左右。电力供应依然紧张,整个城市实行分片区轮流供电。大多数家庭只能裹着厚厚的棉被,守着微弱的烛光或充电台灯,吃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但在半山御景别墅区,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将严寒与匮乏挡在了外面。
别墅地下室的康明斯柴油发电机组正在以低转速平稳运行,发出的低频嗡嗡声通过隔音墙的处理,变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背景白噪音。这台吃油的怪兽,保证了别墅内24度的恒温,以及所有灯光的璀璨。
一楼的大餐厅里,热气腾腾。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上,摆满了即使在盛世也称得上丰盛的佳肴:澳洲的龙虾、M9级的和牛、还有最珍贵的——绿油油的豌豆尖和鲜嫩的小白菜。
在如今蔬菜价格堪比黄金的深圳,这一桌青菜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那只龙虾。这些都是陈然在别墅后院的恒温玻璃花房里,让园丁精心伺候出来的。
“来,饺子好咯!”苏清予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羊绒衫,系着围裙,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
“我都说了让张妈去煮,你非要自己动手。”陈然赶紧起身接过盘子,“小心烫。”
“过年嘛,饺子必须亲手包才有年味。”苏清予笑着解下围裙,在陈然身边坐下。
这一桌,坐得满满当当,也坐得“极不寻常”。
陈然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苏清予,右手边是林晓晓。李楠则坐在他对面。三个孩子依次围坐。张德彪和秦朗虽然被陈然邀请上桌,但两人坚持守在门口的安保室吃火锅,说是“站岗更有味”。
“先别急着动筷子。”林晓晓拿着手机,即使是大年三十,她依然改不了职业习惯。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桌上的菜,眼神里闪烁着精算师的光芒。
“这盘清炒豌豆尖,按照今天黑市的价格,大约是800元一斤;这盘和牛,因为冷链中断,现在有钱也买不到;还有这室内24度的暖气……”
林晓晓抬起头,看着陈然,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老陈,你知道这一顿年夜饭,如果放在外面,得多少钱吗?”
“多少?”陈然笑着配合她。
“无价。”林晓晓放下手机,感叹道,“刚才我看了一下财报。虽然我们为了维持瀚海体系的运转,每天要烧掉三个亿。但是,因为我们在极寒中依然保持了‘履约能力’,瀚海的品牌溢价率已经提升了300%。现在全世界的投资人都想买我们的股票,可惜,我们没上市,他们买不到。”
“妈,大过年的能不谈钱吗?”陈泽一边给陈然倒红酒,一边无奈地吐槽。但他那副推眼镜的动作和冷峻的神情,简直和林晓晓如出一辙。
“臭小子,不谈钱你吃什么?”林晓晓瞪了他一眼,夹了一块最大的牛肉放进儿子碗里,“多吃点。明年开春,你得跟我去一趟华尔街。趁着这波全球资产暴跌,咱们去抄底。”
“遵命,CFO大人。”陈泽笑了。
另一边,李楠则显得安静许多。她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陈安,眼神里满是宠溺。
“安安,慢点吃。”李楠帮陈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服务器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吧妈妈。”陈安嘴里塞满了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写了个AI脚本,自动分配流量。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春晚直播,虽然卡了点,但绝对不会断。我是谁?我是天才。”
“是是是,天才。”陈然笑着给陈安夹了个鸡腿,“多亏了你的模型,不然爸爸这次就要赔得底裤都不剩了。”
陈安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陈诺:“姐姐,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
陈诺文静地放下筷子,那双像极了苏清予的大眼睛眨了眨:“我画了一幅《窗外的雪》。我想等天气好了,拿去拍卖,钱全部捐给那些买不起煤炭的人。”
“好。”陈然赞许地点点头,“这才是我陈然的女儿。”
酒过三巡,气氛渐浓。电视里播放着依然热闹喜庆的春晚,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窗外是怎样一个冰封的世界。
陈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全桌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这一杯,敬我们自己。”陈然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岁月的沧桑,“两个月前,当我决定花几百亿去买柴油和面粉的时候,全世界都说我疯了。连晓晓都在骂我败家。”
林晓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口汤。
“但今天,看着这满桌的菜,看着屋里的灯光,看着你们都在我身边……”陈然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觉得,哪怕花光所有的钱,也值了。”
“这世道变了。未来可能会更冷,更难。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瀚海这艘船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干杯!”“干杯!”大家举杯相碰,红酒在杯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温暖的脸庞。
放下酒杯,苏清予突然轻轻握住了陈然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
“陈然。”苏清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谢谢你。不是因为这些吃的,也不是因为这房子。是因为……你给了我们安全感。”
“外面那么乱,那么冷。但只要看到你坐在书房里,我就觉得天塌不下来。”苏清予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有你在,真好。”
陈然反手握紧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在ICU里孤独等死的时候,最渴望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没有背叛,没有离散,只有烟火气和家人的呼吸声。
“砰——!”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大家吓了一跳,转头望去。
只见院子里,秦朗和张德彪正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像两个大孩子一样,点燃了一箱早已准备好的电子烟花。虽然没有真正的火药味,但绚烂的投影光束打在雪地上,依然绽放出了五彩斑斓的光芒。
“过年咯!!”张德彪粗犷的嗓门穿透了防弹玻璃。
陈安和陈诺欢呼着跑向落地窗,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烟花。陈泽虽然端着架子,但也忍不住走了过去,嘴角带着笑意。
三个女人看着三个孩子,脸上都是满足。
陈然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他是亚洲首富,是商业帝国的皇帝,是掌控着无数人生计的救世主。但他更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他想起2002年那个夏天,那个满身汗臭味、在网吧吃泡面的少年。如果那个少年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会觉得,这辈子没白活吧。
窗外,风雪依然在肆虐。但在这栋别墅里,春天仿佛提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