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染血的马鞍
2033年11月，立冬。北半球的寒流虽未完全侵入南国，但深圳的风里已经带上了肃杀的干冷。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铌钽惨案”余波未平，威廉不仅亏光了所有的流动资金，还背上了巨额的交割违约金。华尔街是世界上最势利的地方，当你赢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朋友；当你输的时候，连路边的狗都想上来咬一口。威廉的豪宅被银行查封，昔日的盟友纷纷挂断电话，就连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美洲虎基金”董事会，也正式启动了罢免程序。
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间地下酒吧。这里是城市阴暗面的汇聚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精、大麻和霉变的味道。威廉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资本大鳄，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是一个满脸刀疤的俄罗斯人，绰号“屠夫”。
“我要陈泽死。”威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疯狂的恨意，“或者让他生不如死。”“陈泽？”屠夫嗤笑一声“那个中国人现在身边至少有二十个前特种兵贴身保护，连他上厕所都有人盯着。杀他的价码，你付不起。”“我不杀他。”威廉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照片上，是两个穿着骑马装的五岁男孩，笑得一脸灿烂。陈极和陈光。“这是他的软肋。”威廉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陈家那两个小崽子，每周末都会去深圳西丽的马术俱乐部骑马。那是陈泽为了培养所谓的‘贵族气质’选的地方，虽然安保严，但毕竟是开放场所。”“我不要他们的命。我要你把他们带走。只要这两个孩子在我手里，陈泽就会把吞下去的两百亿美金，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甚至……哪怕只带走一个也行。”“事成之后，我要瀚海股份的10%。”
屠夫拿起照片，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成交。不过，如果出了意外，这两个小崽子要是缺胳膊少腿……”“无所谓。”威廉冷冷地说，“只要是活的，能说话就行。”
深圳，西丽麒麟山马术俱乐部。初冬的阳光温暖而惬意，草坪泛着金黄。这里是深圳顶级富豪的社交场，能在这里拥有独立马厩的，非富即贵。陈极和陈光正在马场里练习。六岁的陈极骑着一匹名为“黑风”的小黑马，他虽然年纪小，但胆子极大，不需要教练牵绳，自己握着缰绳在场内策马奔腾，嘴里还呼喝着：“驾！冲啊！”那股子莽撞劲儿，像极了当年的陈然。而陈光则骑着一匹温顺的白色矮种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他骑得很稳，腰背挺直，时不时还会停下来，伸手抚摸马鬃，似乎在跟马儿交流。
看台上，叶轻语正和林晓晓喝着下午茶，看着场内的孩子，满眼慈爱。李进并没有坐下，而是带着四名保镖站在看台的四个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直到一辆运送饲料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了马场侧门。
“停车检查！”负责外围安保的保镖拦住了货车。司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递过一张送货单。就在保镖低头检查单据的一瞬间，司机突然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噗。”一声轻微的闷响，保镖捂着胸口倒下。紧接着，货车后门猛地打开，六个戴着黑色头套、手持自动步枪的人跳了下来，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哒哒哒哒！”枪声瞬间撕裂了马场的宁静。
“啊——！”看台上的贵妇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保护少爷！”李进大吼一声，掏出手枪，一边射击压制，一边向场内狂奔。但距离太远了，足足有两百米。而那辆货车，正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开了围栏，冲向了还在马背上的两个孩子。
马受惊了。陈极的“黑风”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差点把陈极甩下来。但他死死抓住了缰绳，没有落马。“光儿！快跑！”陈极大喊一声。他没有往回跑，反而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挡在了陈光和货车之间。“来啊！我不怕你们！”六岁的孩子，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和疾驰而来的汽车，竟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用来割草绳的小刀。
而陈光，在最初的惊慌之后，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反应。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立刻翻身下马。他知道跑不过汽车，也知道那个方向是死路。他迅速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利用地形掩护自己，然后摘下头盔，从里面抠出了那块具有定位和报警功能的芯片，用力扔向了反方向的一堆草垛。这是“诱饵”。
“抓住那个骑黑马的！那个好抓！”匪徒头目大喊。货车逼近陈极。陈极挥舞着手里那把可笑的小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不许动我弟弟！”就在这一瞬间，一名匪徒从车窗探出身子，试图伸手去抓陈极的衣领。陈极猛地挥动手臂。“噗嗤。”那把小刀，竟然准确地扎进了那个匪徒的手背。“啊！这小崽子扎我！”匪徒惨叫一声，恼羞成怒，举起枪托就要往陈极头上砸。
“砰！”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狙击步枪的声音。那个举起枪托的轰然倒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进带着人冲进场内，连连开火，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腿上或肩膀上。“留活口！”李进大吼。与此同时，瀚海安保部的直升机也呼啸而至，探照灯死死锁定了那辆货车。这场突袭，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六个人全部被擒。
晚上八点。南澳水头村。老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陈泽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进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左臂受了伤，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陈董，是我的失职。”李进的声音沙哑，“请您责罚。”“起来。”陈泽冷冷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威廉狗急跳墙了。那五个人审了吗？”“审了。幕后主使就是威廉。”
陈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已经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但他们的状态，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陈极身上没有伤，但那个眼神变了。
而陈光缩在林晓晓怀里，一言不发。他很安静，安静得像个影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转，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观察着李进手臂上的伤口，观察着陈泽脸上的表情。“光儿，吓坏了吧？”叶轻语心疼地抱着他。陈光摇摇头。“妈妈，那个定位芯片被我扔到草垛里了，他们被骗了。”陈光轻声说，“还有，我记住了那个开枪打死坏人的叔叔的位置。他在钟楼上，风是从东边吹来的，他不用修正弹道。”
全场死寂。李楠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两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这就是陈家的种。
“都回去睡觉。”陈泽突然站起身，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
“光儿，以后别算计得那么清楚。”陈泽又看向小儿子，“有时候，太聪明了容易伤神。”“知道了爸爸。”陈光乖巧地点头，但眼底的那抹深沉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深人静。书房。陈泽、陈安、李楠三人围坐在一起。“不能再这样散养了。”李楠率先开口，“威廉这次没得手，下次还会更疯狂。而且，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如果不加以引导，将来会出大问题。”“极儿太暴；光儿太阴。”
“分开教。”李楠斩钉截铁地说。“极儿这孩子，像你爸，也像年轻时的你，甚至比你们更狠。他需要的是纪律，是约束。”“把他送去‘那个地方’吧。”
陈泽的手抖了一下。“你是说……猎人学校？”“对。不是国外的那些野鸡训练营，是咱们陈家早年资助的那个由退役特战队员组成的内部训练基地。在大凉山深处。”李楠说，“让他去吃苦，去磨性子。让他明白，力量不是用来杀戮的，是用来守护的。”
“那光儿呢？”陈安有些担心地问，“光儿身子弱，受不了那个苦。”
“光儿不用去大凉山。”李楠看向陈安，“安安，光儿像你，也像我。他脑子好使，天生就是个做局的高手。但他缺的是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如果只让他学权谋，将来他可能会变成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怪物，甚至连亲兄弟都敢算计。”“所以，光儿交给你。”李楠指了指陈安，“你带他去实验室，去农田，去看看真正的世界。让他学学怎么跟蝴蝶说话，怎么敬畏生命。用你的‘善’，去中和他的‘智’。”
陈泽沉默了许久。这是一次艰难的决定。意味着两个从小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兄弟，将要走上截然不同的成长道路。一个向左，走向铁血与纪律的深山；一个向右，走向科技与伦理的深海。
“好。”陈泽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等过了这个年，就把极儿送去大凉山。阿木校长在那边，也能照应一下。”“光儿就跟着安安，进深蓝少年班。”
第二天清晨。一条突发新闻震惊了华尔街。前金融巨鳄威廉，被发现在布鲁克林的寓所中自杀身亡。警方通报称，死因是服用过量安眠药，现场留有一封遗书，承认了自己的一系列商业犯罪行为。但在那封遗书的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用血画上去的符号——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
那是瀚海的“回礼”。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有李进知道，陈泽没有食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触碰底线者，虽远必诛。
水头村的院子里。陈极和陈光正在告别。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离别意味着什么，但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哥，你的手还疼吗？”陈光摸着陈极的手背。“不疼了。”陈极咧嘴一笑，“等我长大了，我就练出一身肌肉，像李叔叔那样”“那我以后就好好读书。”陈光认真地说，“我给哥造最好的盔甲，造最厉害的枪。让你永远不会受伤。”
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棵树的两个分叉。一枝向阳，一枝向阴。但根，永远连在一起。
而在不远处的书房里，陈泽看着这一幕，在那本父亲留下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2033年冬。虎归山林，狐入深海。愿他们归来时，仍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