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爆仓的生死时速
2003年11月10日，深夜23点30分。
瀚海投资总部，灯火通明。
会议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双十一作战指挥部”。墙上挂着巨大的横幅：【决战光棍节，单身也要狂欢！】
空气中弥漫着红牛和香烟的味道。
“眼镜，服务器扩容了吗？”陈然手里捏着一罐还没打开的咖啡，问技术总监。
“扩了！按照平时的十倍流量扩的！”眼镜紧张得直擦汗，“但是陈总，真的会有这么多人吗？现在还没到零点，访问量已经比昨天全天都高了。”
“放心。”陈然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永远不要低估人们占便宜的欲望。尤其是在这个寂寞的夜晚。”
在2003年，还没有“双十一”这个概念。
大家只知道明天是11月11日，是光棍节。
但瀚海商城的广告已经在江海市的大街小巷轰炸了一个星期：“MP3半价！保暖内衣买一送一！传奇点卡整点秒杀！”“不管有没有人爱你，瀚海都会准时送达！”
这种直击灵魂（主要是直击钱包）的营销，对于还没见过世面的2003年网民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
23点59分50秒。
“十、九、八……”
全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跟着屏幕一起倒数。
苏清予穿着印有“瀚海电商”字样的文化衫，站在林晓晓身边，紧张得抓住了林晓晓的手臂。
“三、二、一！开抢！”
00点00分。
大屏幕上的实时销售额数字，原本是0。
在这一瞬间，它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跳动！
1万。 5万。 10万！
仅仅过了三分钟，销售额突破了50万！
“爆了！MP3库存清空！”“点卡第一批秒杀完了！”“保暖内衣……内衣也没了！”
眼镜在电脑前嘶吼：“服务器报警了！并发太高了！正在切备用线路！”
“切！马上切！”林晓晓冷静地指挥，“财务盯着支付接口，别让钱卡在银行那边！”
苏清予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嘴巴张得大大的。
这就是电商吗？这就是陈然说的“风口”吗？
看不见顾客，听不见喧哗，但金钱的流动速度却比任何商场都要恐怖。
“陈然……”她转头看向那个站在窗前、一脸淡定的男人。
在这一刻，她觉得陈然简直像个神。
……
然而，神也有算不到的时候。
比如，爆仓。
凌晨两点。
就在总部还沉浸在爆单的喜悦中时，陈然的手机响了。
是张大炮。
电话那头全是嘈杂的嘶吼声和撕胶带的声音。
“老陈！顶不住了！彻底顶不住了！”
张大炮的声音都在抖。
“单子太多了！打印机都打冒烟了两台！仓库已经堆满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这一百号兄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包不完啊！”
“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开始配送，如果今晚包不完，明天‘当日达’的承诺就得打脸！”
陈然心里一沉。
他低估了爆发力。原本预估的一万单，现在看来至少有三万单。
对于还处于草莽阶段的瀚海物流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别慌。”
陈然果断下令。
“大炮，你先把易碎品和生鲜分出来。剩下的，我给你想办法。”
挂断电话，陈然转身，看着还在欢呼的办公室众人。
“所有人，听我说。”
陈然拍了拍手，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前线告急。仓库爆了。”
“现在，除了必要的技术维护人员和财务，其他人，包括我，全部去1号仓。”
“去打包！去分拣！”
“今晚，我们不睡了！”
……
凌晨三点，瀚海物流1号仓。
当陈然带着总部的三四十号人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简直就是战后的废墟。快递盒子堆得像小山一样，张大炮光着膀子，正在那座“山”里疯狂地挖掘通道。
“来来来！女同志负责贴单子！男同志负责装箱！”
张大炮看到援军，眼泪都快下来了，根本顾不上客气，直接分配任务。
林晓晓二话不说，脱掉风衣，挽起袖子，坐在了一个小板凳上。
“清予，你跟我一组。我折纸箱，你封胶带。”
“好！”
苏清予今天穿了运动鞋（仿佛有预感），她学着林晓晓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拿起胶带枪。
“滋啦——”
一声脆响，一个箱子封好了。
“滋啦——”
又是一个。
刚开始，大家还觉得挺新鲜。但当动作重复了一百次、一千次之后，这就变成了酷刑。
腰酸背痛，手指被纸箱边缘割破，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凌晨五点。
仓库里安静了很多，只剩下胶带撕扯的声音。
苏清予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从小到大，哪里干过这种体力活？
“累了就去歇会儿。”
林晓晓递给她一瓶水，看着她满头大汗、脸上还蹭了一道灰的样子，有些心疼。
“我不累！”
苏清予倔强地摇摇头，仰头灌了一口水，又拿起胶带枪。
“大家都在干呢。连陈然都在搬箱子，我不能拖后腿。”
林晓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陈然正扛着一箱沉重的MP3，往金杯车上装。他的白衬衫早就湿透了，变成了透明色贴在身上，显出肌肉的轮廓。
林晓晓收回目光，看着苏清予那双虽然疲惫但亮晶晶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关系户”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娇气。
“行。那就继续。”
林晓晓笑了笑，拿起一个新的纸箱，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咱们比比？看谁包得快。”
“比就比！输了请喝奶茶！”苏清予被激起了斗志。
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灰尘的仓库里，没有总监，没有千金。
只有两个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咬牙坚持的女人。
……
清晨七点。
第一缕阳光照进仓库。
“搞定！”
随着张大炮一声嘶吼，最后一辆金杯车装车完毕。
“出发！”
仓库大门打开。
几十辆金杯车，还有上百辆贴着“瀚海物流”旗帜的摩托车、自行车（那是招募的大学生兼职军团），像工蚁一样涌出仓库，奔向江海市的大街小巷。
“哦！！！”
仓库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累瘫了。
苏清予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纸箱堆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妈呀……我的手废了……”她举起手，看着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
“来，擦擦脸。”
陈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条湿毛巾。一条递给林晓晓，一条递给苏清予。
他看着这两个女人。
林晓晓的妆花了，苏清予的脸脏了。但她们在陈然眼里，比任何时候都美。
“辛苦了。”
陈然蹲下来，想要帮苏清予揉揉肩膀。
但林晓晓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挡在了陈然和苏清予中间。
“行了，别在这感慨了。陈总，早饭呢？大家干了一宿，你想饿死功臣吗？”
她是在替陈然“解围”，也是在维持公司的秩序——老板不应该对某个实习生表现得太过亲密，哪怕那个实习生是市长千金。
“早饭在大门口！豆浆油条管够！”张大炮在门口喊道。
“走！吃穷老板！”苏清予一听有吃的，瞬间复活，拉起林晓晓就往外跑。
看着两人手拉手跑出去的背影，陈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
11月11日，晚24点。
数据定格。
瀚海商城“首届光棍节”全天销售额：280万人民币。
总订单量：3.5万单。
在2003年的江海市，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意味着，瀚海物流经受住了考验，瀚海电商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办公室里，香槟开启。
陈然举起酒杯。
“敬双十一。”“敬瀚海。”“敬大炮的铁军。”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晓晓和苏清予身上。
“也敬……每一个拼命的瀚海人。”
……
庆功宴结束后。
陈然先把苏清予送回了市委大院（她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陈然没忍心叫醒她，把她背到了家门口，交给了出来接人的保姆）。
然后，他驱车回到了帝景苑。
林晓晓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她洗了澡，换上了柔软的丝绸睡衣，正坐在露台上吹风。
“送回去了？”林晓晓问，语气平静。
“嗯。睡得跟死猪一样。”陈然在她身边坐下，点了一根烟。
“今天……谢谢你。”陈然吐出一口烟圈，“如果不是你带着她，她可能坚持不下来。”
“她比我想象的要坚韧。”
林晓晓看着远处的江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陈然，你知道吗？今天在仓库里，看着她满手是灰还在封箱子，我突然觉得……她不只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她其实挺像你的。”
“像我？”陈然一愣。
“嗯。有一种……认准了就要做到底的傻劲。”
林晓晓转过头，看着陈然。
“以前我觉得她是你的‘包袱’，或者是不得不维系的关系。但今天，我觉得她是我们的‘战友’。”
“虽然她有时候笨手笨脚的，但她是真心希望瀚海好，真心希望你赢。”
“有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在公司，其实……也挺好的。”
林晓晓的话里，充满了强者的包容和前辈的认可。
在她看来，苏清予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对陈然绝对忠诚的“自己人”。
陈然心头一震。
他扔掉烟头，伸手将林晓晓揽入怀中。
“是啊。挺好的。”
他只能这么说。
他无法告诉林晓晓，苏清予的那份“傻劲”，是因为爱。
他只能贪婪地享受着这份由误解构成的和平。
“晓晓，双十一只是个开始。”
陈然转移了话题，指着远处的江景。
“明年，我们会去纳斯达克敲钟。后年，我们会拥有自己的物流帝国。”
“到时候，我们要站得更高，高到没人能轻易动摇我们。”
林晓晓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好。我陪你。”
江风吹过，带走了双十一的硝烟，只剩下两个人相拥的温度。
这场战役，不仅打响了瀚海的名号，也奇迹般地消除了林晓晓对苏清予最后的“偏见”。
而在更远的地方，网易的股价正在悄然攀升，陈然的财富雪球，正在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