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轮椅上的天使投资人
2004年1月15日，腊月二十四。
南方的小年。
上海华山医院的停车场，一辆经过改装的商务别克GL8停在门口。
陈然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切除了脾脏且肋骨骨折刚愈合，他现在还不能长时间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
“真要去？”
苏清予站在车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她亲手熬的红枣小米粥。
“必须去。”陈然接过保温杯，“这笔生意关系到瀚海未来十年的生死。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可是你的身体……”
“放心吧，我有分寸。”陈然伸手捏了捏她被风吹红的脸颊，“而且有晓晓跟着，你怕什么？”
苏清予看了一眼正在指挥司机搬运氧气瓶和药品的林晓晓。
经过那晚的“契约”和“献身”，苏清予的心态已经变了。她不再把林晓晓当成单纯的情敌，而是当成了一个**“功能性互补”**的队友。
这种认知虽然无奈，但也让她安心。
“那好吧。”苏清予叹了口气，帮陈然把围巾掖好，“家里你放心。我跟我爸妈说了，你去BJ谈保密项目，春节可能回不来。你爸妈那边，大炮哥也安排好了，说你在封闭开发。”
“辛苦你了，陈太太。”陈然凑到她耳边，低声叫了一句。
苏清予的脸瞬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全是甜蜜。这一声“陈太太”，是她在这个拥挤的关系里最大的底气。
“行了，别腻歪了。”
林晓晓走过来，语气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清冷，但动作却很轻柔地帮陈然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脚踏板。
“苏小姐，你也早点回去吧。虽然是瞒着，但如果你爸突然查岗，还得你兜着。”
“知道啦，林总。”苏清予吐了吐舌头，“路上慢点。要是让我知道你让他喝酒，我跟你没完。”
“放心，他现在这身体，也就配喝白开水。”
目送苏清予开车离开，林晓晓转身上了GL8，坐在陈然身边。
“出发。杭州。”
……
两个小时后。
杭州，西湖边，湖畔居茶楼。
这里是马云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窗外就是断桥残雪，屋内茶香袅袅。
当林晓晓推着坐轮椅的陈然走进包厢时，早已等候在此的马云和蔡崇信都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投资人。
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华尔街精英，有满口跑火车的煤老板。
但坐着轮椅、脸色苍白、还挂着氧气管（备用）来谈生意的，这是头一个。
“马总，蔡总，久仰。”
陈然示意林晓晓把自己推到桌前，并没有因为身体的不便而露怯，反而微笑着伸出手。
“抱歉，前阵子出了点小车祸，行动不便。但为了见二位，爬也得爬来。”
“陈总……真是身残志坚啊。”马云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我就喜欢这种有激情的人！来，坐！”
蔡崇信则更关注细节。他看了一眼站在陈然身后的林晓晓，以及她手里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是有备而来。
寒暄过后，直入正题。
此时的阿里巴巴，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节点。
淘宝网刚刚上线半年，虽然靠着免费策略打得eBay易趣节节败退，但烧钱速度也极其惊人。软银孙正义虽然承诺了后续投资，但马云不想让软银的股份比例过高，他需要引入新的血液来平衡股权结构。
“陈总，听说你是做网吧起家的？”马云喝了一口龙井，眼神锐利，“现在手里有点闲钱，想投互联网？”
“不是闲钱，是救命钱。”
陈然没有绕弯子。
“我知道阿里现在在融资。我也知道软银、富达这些国际大鳄都在排队。但我这400万美元，马总应该看不上。”
“400万美元不少了。”蔡崇信插话道，语气温和，“但在这一轮融资里，确实不算领投。”
“所以，我带来的不只是钱。”
陈然给林晓晓递了个眼色。
林晓晓立刻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地图，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JS省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红点。
“这是什么？”马云凑过来。
“这是瀚海在JS省的物流网络。”陈然指着那些红点，“马总，淘宝现在的痛点是什么？不是流量，也不是商品。是信任和物流。”
“买家付了钱，怕卖家不发货。卖家发了货，怕邮政寄丢了。”
“支付宝解决了信任问题。但我，能解决物流问题。”
陈然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充满了自信。
“瀚海物流在江海市已经实现了‘当日达’。我有三百辆车，五百个配送员，覆盖了江苏最富庶的苏锡常地区。”
“如果阿里接受我的投资，我可以把这张网开放给淘宝。做淘宝的落地配试点。”
“想想看，当易趣还在让用户去邮局填汇款单、等半个月包裹的时候，淘宝的用户上午下单，下午就能收到货。这是什么体验？”
马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个狂人，也是个天才。他几乎瞬间就听懂了陈然描绘的那个未来。
“物流……”马云喃喃自语，“这确实是我最近最头疼的问题。”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陈总，你看得很远。”
“比我想象的还要远。”
接下来的谈判，变成了林晓晓的主场。
陈然只负责定调子，具体的条款、估值、对赌协议，全由林晓晓和蔡崇信这位耶鲁法学博士过招。
林晓晓虽然年轻，但在陈然的长期熏陶和最近的实战历练下，面对蔡崇信这样的顶级精英，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她死死咬住“物流战略价值”这一点，硬是把原本只能换0.8%的股份，谈到了1.5%。
三个小时后。
这一份价值400万美元的《增资扩股协议》终于敲定。
“陈总，合作愉快。”
马云站起身，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地伸出了双手。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等你伤好了，咱们去西湖划船，好好聊聊这个‘物流帝国’。”
“一定。”
陈然握住马云的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握意味着什么。
他刚刚用3300万人民币，买下了一张通往未来首富俱乐部的门票。十年后，这1.5%的股份，价值将超过30亿美金。
……
回程的GL8上。
天已经黑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轻微的嗡嗡声。
陈然太累了。
谈了三个小时，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元气。他在合同签完的那一刻就撑不住了，一上车就昏睡过去。
林晓晓坐在他身边，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她看着陈然那张依然有些苍白的脸。
这个男人，真的很疯狂。
为了这笔投资，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值得吗？”
林晓晓在心里问自己。
以前她可能会怀疑。但今天，看着马云和蔡崇信对陈然那种由衷的敬佩，她忽然觉得，值得。
他不是凡人。
他注定是要站在山顶看风景的。
而她，能成为把他推上山顶的人，甚至能和他并肩站在山顶，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睡吧。”
林晓晓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陈然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剩下的路，我推你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予发来的短信：【怎么样？顺利吗？记得让他按时吃药。我在家炖了鸡汤，等你们回来。】
林晓晓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回复道：【很顺利。一切安好。】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握住了陈然那只微凉的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着上海的方向。
在那里，有他们的事业，有他们的家，还有一个正在等他们的女人。
虽然拥挤，虽然荒唐。
但在这一刻，林晓晓觉得，这或许就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