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撕裂的夜幕
玻利维亚，圣玛利亚矿区。夜幕降临，高原上的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五度。璀璨的银河横跨在安第斯山脉的上方，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让人绝望。
陈泽躺在土楼酒店的硬板床上，鼻子上扣着氧气面罩。虽然吸了氧，但后脑勺依然像是有把锤子在不停地敲打。那是严重高反带来的后遗症。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那是瀚海通往新能源时代的门票，也是他用命博来的成人礼。
“阿虎。”陈泽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少爷，我在。”一直坐在窗边阴影里擦枪的阿虎立刻回应。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现在几点了？”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国内应该是下午两点。”阿虎看了一眼战术手表，“少爷，按照约定，十分钟后你需要给董事长打电话，确认第一笔预付款——一亿美金的转账。只有钱到了马丁内斯的账上，这份合同才算真正生效。”
“嗯。”陈泽挣扎着坐起来，摘下氧气面罩，揉了揉太阳穴，“把卫星电话给我。”
阿虎从战术背包里拿出那部黑色的铱星电话，递给陈泽。陈泽拉出天线，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只有他和陈然、林晓晓知道的加密号码。
“滋……滋滋……”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等待接通的嘟嘟声，而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陈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屏幕。信号强度：零。
“怎么回事？”陈泽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不是还有两格信号吗？”
阿虎脸色一变，立刻拿过电话，走到窗边再次尝试搜索卫星。依然是全是杂音。“不对劲。”阿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这是军用级的全频段电子干扰。有人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
就在这时，原本亮着昏黄路灯的小镇街道，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漆黑。停电了。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高原的寂静。“砰！”
这一枪并不是打向他们的房间，而是打掉了酒店门口唯一的监控探头。
“趴下！”阿虎大吼一声，猛地扑向床上的陈泽，将他连人带被子按倒在地板上。
几乎是同一秒。“哗啦——！”一颗狙击子弹击穿了窗户玻璃，擦着刚才陈泽坐着的位置，狠狠地打在对面的墙上，溅起一蓬泥土。
“这是M24狙击步枪的声音！七点钟方向，距离六百米！”阿虎作为特种侦察连长的本能瞬间觉醒，他按着陈泽的头，“少爷，别抬头！是大卫的人！或者是他们雇佣的黑水公司！”
陈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脏剧烈跳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为什么敢动手？这里是马丁内斯的地盘！”
“正因为是马丁内斯的地盘，他们才要动手！”阿虎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夜视仪和闪光弹，一边语速极快地分析，“少爷，只要你在转账前死在这里，或者只要你在24小时内无法转账，马丁内斯就会认为瀚海在耍他。到时候，那个贪婪的军阀就会撕毁合同，甚至反过来对付我们！”
陈泽瞬间明白了。这是“斩首行动”。大卫并没有走。那个美国少爷输了谈判，却动用了最后的底牌——暴力。只要陈泽死了，或者失联，瀚海的这笔交易就会黄。
“哒哒哒哒……”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显然，一队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正在强行突入酒店。门口马丁内斯的几个守卫根本不是对手，几声惨叫后就没了声息。
“少爷，我们被包围了。”阿虎检查了一下弹匣，“我只有两把格洛克，三个弹匣。对方至少有一个战术小队，装备夜视仪和重武器。”
陈泽深吸了一口气。恐惧是本能，但求生是意志。他摸了摸胸口那个信封，那里面的支票现在成了废纸，因为没有信号核销。
“阿虎，能不能突围？”
“带着你，很难。”阿虎实话实说，“但我必须带你出去。林总下了死命令，你掉一根头发，我就得提头去见。”
“别废话！”陈泽咬着牙，“哪里能收到信号？”
阿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电子干扰是有范围的。通常是车载干扰器。我们要么摧毁干扰车，要么……爬到镇子后面那座信号塔上。那里海拔高，也许能避开干扰波。”
“去信号塔。”陈泽果断决定。
“那里是制高点，也是狙击手的靶子！”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陈泽抓起氧气瓶吸了一大口，眼神狠厉，“走！我陈泽的命，没那么容易收！”
阿虎看着少年眼中的狠劲，点了点头。“好！少爷，跟紧我。别出声，别回头。”
阿虎一脚踹开房间的后门——那是一扇通往后巷的木门。他先扔出一枚烟雾弹。“嗤——”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走！”
阿虎拉着陈泽，像两只猎豹一样冲进了黑暗的后巷。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陈泽的高反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发作，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跑一步都要大口喘息。
“这边！”阿虎凭借着惊人的战术素养，带着陈泽在迷宫般的土巷里穿梭，避开了正面突入的雇佣兵。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巷口，冲向后山的时候。两个戴着夜视仪的黑影突然从拐角处闪了出来，手中的HK416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们。
“Contact!（接触！）”
阿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对方抬枪的一瞬间，他猛地把陈泽推向旁边的垃圾堆，同时身体向反方向侧扑，手中的格洛克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两枪爆头，一枪打在对方的防弹衣上。两名雇佣兵应声倒地。
但阿虎的左臂也被对方扫中的一发子弹擦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阿虎！”陈泽惊呼。
“别管我！跑！”阿虎顾不上包扎，换上新弹匣，挡在陈泽身前，“往山上跑！只要打通电话，我们就赢了！”
陈泽看着阿虎流血的手臂，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他转身，手脚并用地向着那座漆黑的信号塔爬去。
那是几百米的陡坡，全是碎石和冰雪。每爬一步，陈泽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缺氧让他眼前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了父亲陈然站在山顶看着他。
“陈然……你个老混蛋……你当年也是这么拼命的吗？”陈泽在心里骂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阿虎正在独自一人阻击那支精锐的雇佣兵小队。
终于，陈泽爬到了信号塔下。他颤抖着拿出卫星电话，拉出天线，高高举起。
屏幕上的信号格依然是空的。“该死！该死！”陈泽绝望地拍打着电话。
突然，一颗流弹击中了信号塔的钢架，溅起火花。陈泽下意识地抬头，发现信号塔顶端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反射器。
“再高点……还得再高点……”
陈泽看着那座几十米高的铁塔，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全是冰霜。但他没有选择。他把电话塞进怀里，咬住衣领，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风呼啸着，要把他吹落深渊。手掌被冰冷的铁条粘掉了一层皮，鲜血淋漓。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就在陈泽爬到塔顶的一瞬间，他怀里的卫星电话突然亮了。信号：一格。
那一格微弱的信号，在黑暗中如同灯塔。
陈泽颤抖着按下拨通键。电话通了。
“喂？泽儿？”电话那头传来林晓晓焦急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指挥中心。
“妈……”陈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转账！立刻！现在！”
“泽儿？你那边怎么了？怎么有枪声？”林晓晓瞬间听出了不对劲。
“别问！快转账！一亿美金！给马丁内斯！不然我和阿虎都要死在这里！”陈泽嘶吼着，“快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林晓晓冷静到极点的声音：“好。转了。”
“还有，”陈泽看着山下那些正在向阿虎包围的光点，“帮我联系马丁内斯。告诉他，钱到了。如果他在五分钟内不派兵来救我，这笔钱就是他的买棺材钱！”
挂断电话，陈泽虚脱地靠在塔顶的栏杆上。他看着下面漆黑的矿区，看着那些闪烁的枪火。
一分钟后。山下的土楼里突然亮起了灯。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小镇。
“嘟——嘟——嘟——”
马丁内斯将军的军营里，冲出了数十辆满载士兵的皮卡车，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盖过了雇佣兵的步枪声。
那个贪婪的军阀收到了钱。他的私人武装出动了。
陈泽看着那一长串车灯像火龙一样冲向阿虎所在的位置，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瘫坐在冰冷的铁板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这漫天的星辰，真冷啊。但也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