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太子与明珠
2005年11月15日，立冬刚过。
江海市被一场连绵的冷雨笼罩，空气湿冷入骨。
帝景苑，6号别墅。
二楼书房内，地暖开得很足，但林晓晓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穿着宽松的丝绸孕妇裙，挺着已经足月的巨大孕肚，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条款，这是一份关于收购韩国一家顶级网游公司（开发《传奇》续作的团队）的对赌协议。
“林总，韩方表示在股权比例上还可以再让步2%，但要求保留管理权。”视频那头，瀚海的谈判团队正在汇报。
林晓晓一只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握着鼠标，在那一行条款上标红。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坠痛。宫缩的频率已经从十分钟一次变成了五分钟一次。
“告诉他们……”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微颤，但依旧冷硬如铁，“管理权可以给，但财务总监必须由瀚海指派。这是底线。签就签，不签就让他们滚。”
“是！”
视频挂断。
林晓晓手中的鼠标“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她整个人像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哗啦……”
身下一热。羊水破了。
“杨梅……”林晓晓对着门口虚弱地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杨梅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水渍和老板惨白的脸色，脸色一变：“林总！是不是要生了？”
“别慌。”林晓晓咬着牙，撑着桌子站起来，“备车。去和睦家。走地下车库，别让任何人看见。”
“还有……给陈然发个短信。就说……他的太子要来了。”
……
半小时后。和睦家医院，顶层VIP封锁区。
这里已经被瀚海安保部接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然赶到时，身上还带着外面雨水的寒气。他连无菌服都没来得及扣好，就冲进了产房。
产床上，林晓晓已经疼得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没有像普通产妇那样大喊大叫，而是死死咬着嘴唇，下唇已经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晓晓！”
陈然冲过去，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
看到陈然，林晓晓一直紧绷的眼神终于软化了一瞬，露出了一丝委屈和依赖。
“陈然……疼……”
“我知道，我知道。”陈然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汗水，“打了无痛吗？”
“麻醉师刚打，药效还没上来……”助产士在一旁解释道，“林总太能忍了，宫口开了七指才肯叫医生。”
“你个傻瓜！”陈然红着眼眶骂了一句，“逞什么强啊！”
“闭嘴……”林晓晓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她痛苦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陈然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小臂递到她嘴边。
“咬我。别咬自己。”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在这个痛到极致的时刻，她没有客气，一口咬在了陈然的手臂上。
很狠，很用力。仿佛要把这些年陪他打江山的委屈、辛酸，以及此刻生产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陈然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着，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晓晓，坚持住。我们的儿子马上就出来了。”
“为了我们的江山，为了以后有人替你分担……再忍一忍。”
听到“江山”二字，林晓晓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是啊。她林晓晓的孩子，注定生来就是要继承这一切的。
“啊——！！！”
随着最后一次用尽全力的嘶吼。
“哇——”
一声并不算太高亢，但底气十足的啼哭声响彻产房。
“生了！生了！”助产士惊喜地喊道，“恭喜陈董！是个公子！七斤六两！这小家伙劲儿真大，一出来就蹬腿！”
陈然感觉手臂上的力道松了。
林晓晓松开了口，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着。
护士把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孩子抱过来。
陈然颤抖着手接过。
这是他的长子。
两世为人，第一个血脉相连的生命。
小家伙还没睁眼，皮肤红通通的，皱着眉头，那副严肃的小模样竟然跟陈然在董事会上发火时有几分神似。
“儿子……”陈然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娇嫩的脸蛋，胡茬扎得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他把孩子抱到林晓晓面前。
“晓晓，看。咱们的儿子。”
林晓晓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这个折磨了她十个月、又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小东西。
“真丑。”她嘴上嫌弃，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那一刻，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融化成了一个柔软的母亲。
“陈然。”林晓晓虚弱地开口。
“我在。”
“给他起个名字。”
陈然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叫陈泽。”
“泽被苍生，福泽深厚。但他更是陈家的太子。”
陈然低下头，在林晓晓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吻，声音坚定：
“晓晓，你放心。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现在不能公开露面。但在我心里，在瀚海的未来版图里，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我会亲自教导他，让他成为比我更优秀的王。”
林晓晓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不稀罕什么名分，她要的是她儿子的未来。
“好。”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成交。”
……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然的时间管理能力被开发到了极致。
帝景苑。
这里是陈然初为人父的“实习场”。
每天傍晚，他都会雷打不动地过来陪林晓晓和陈泽。
“老板，小少爷尿了。”月嫂恭敬地递上尿布。
陈然熟练地接过，一边给儿子换尿布，一边对着那个只会吐泡泡的小家伙碎碎念：
“陈泽，你给老子听好了。现在是你爹伺候你，等你长大了，这瀚海集团上万号人就得你伺候了。”
“别哭！男子汉哭什么哭！你妈生你的时候都没哭！”
林晓晓穿着修身的产后恢复装，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红枣茶，看着这一大一小。
“你别给他灌输那些大道理。”林晓晓吐槽道，“他才一个月大，听得懂个屁。”
“听不懂也要熏陶。”陈然把洗干净屁股的儿子举高高，“是吧儿子？咱们是太子，得从小培养霸气。”
陈泽很给面子地滋了陈然一脸童子尿。
“哈哈哈！”林晓晓笑得前仰后合，这是她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时刻。
地点B：绿城·桂花苑（温馨港湾）
晚上九点，洗去一身奶味和尿骚味，换上一身干净家居服的陈然，准时出现在苏清予身边。
此时的苏清予，肚子大得像个皮球，行动迟缓，情绪敏感。
“老公……我脚又抽筋了……”苏清予委屈巴巴地坐在床上。
陈然立刻上前，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法专业地按摩着（这可是在林晓晓身上练出来的实战经验）。
“力道怎么样？疼不疼？”陈然温柔地问。
“嗯……刚刚好。”苏清予舒服地眯起眼睛，“老公你真好。对了，你说宝宝出来以后，要是长得丑怎么办？”
“怎么会？你这么美，我这么帅，咱俩的基因强强联合，肯定是倾国倾城。”陈然信誓旦旦。
“那……要是生个儿子呢？我们之前买的都是粉色的衣服诶。”
“儿子也穿粉色！多洋气！”陈然毫不犹豫。
心里却在想：这傻丫头，肯定是女儿。儿子那个混世魔王已经在帝景苑折腾我了，老天爷肯定会赐我一个小棉袄来治愈我的。
……
2006年1月18日，腊月十九。
江海市下了一场瑞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年味渐浓。
苏清予的预产期到了。
这一次，排场之大，简直像是迎接公主降世。
陈然直接动用了车队，把苏清予送到了市一院的国宾产房。陈父陈母、苏父苏母全员到齐，连苏清予电视台的同事都送来了花篮。
产房里，画风突变。
“呜呜呜……我不生了！太疼了！陈然你骗我！你说不疼的！”
苏清予抓着陈然的头发，哭得梨花带雨。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
“乖，乖，打了无痛就好了。”陈然任由她抓着，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还要忍受旁边丈母娘心疼的目光。
“医生！怎么还不好啊！我闺女疼死了！”苏母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陈然一边安抚老婆，一边安抚丈母娘：“妈，没事，宫口开得挺顺的，这是正常过程。”
相比于林晓晓那种“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狠劲，苏清予的生产过程充满了“撒娇”和“热闹”。
但也正是这种热闹，让陈然感受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幸福——那是充满了烟火气的、被所有人祝福的幸福。
终于，在折腾了四个小时后。
“哇——！！！”
一声嘹亮、清脆、穿透力极强的啼哭声响起。这嗓门，比她哥哥陈泽大了不止一倍。
“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八两！皮肤真白，是个小美人胚子！”
陈然接过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
那一瞬间，他的心都要化了。
如果不说陈泽是责任，那这个女儿就是纯粹的爱。
“女儿……我有女儿了……”
陈然笑得像个傻子，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小家伙还没睁眼，小嘴吧唧吧唧的，像是在找吃的。
“快……快给我看看……”苏清予虚弱地伸出手。
陈然把女儿放在她枕边。
“清予，是个小公主。长得像你，特别漂亮。”
“真的吗？”苏清予看着女儿，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幸福的，“老公，我们有宝宝了。”
产房门打开。
四位老人一拥而上。
“哎哟我的乖孙女！”
“快让姥姥抱抱！”
陈然退到一旁，看着被鲜花和亲人包围的母女俩，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晓晓发来的短信：
【听杨梅说生了？是个女儿？】
陈然回复：
【嗯，女儿。六斤八两。叫陈诺。】
林晓晓秒回：
【挺好。陈泽有妹妹了。告诉苏清予，辛苦了。另外，满月酒记得给陈泽留一瓶好酒。】
陈然看着屏幕，嘴角上扬。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雪停了，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帝景苑里，两个月大的陈泽正躺在摇篮里，握着拳头，似乎在积蓄力量。那是陈然留给未来的底牌。
产房里，刚出生的陈诺正在众人的呵护下酣睡，那是陈然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明珠。
一子一女，一暗一明。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
在2006年的这个冬天，陈然的人生拼图，终于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块。
“好。”
陈然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个字。
这不仅是儿女双全的“好”，更是他对未来商业帝国与家族传承的野望。
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