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雪中送炭
2003年1月，腊月，江海市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传言，终于不再局限于BBS论坛。
那种恐慌的气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
泰兴县，纺织厂家属院。
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陈然新买的公司用车）停在了破旧的筒子楼下。
张大炮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急匆匆地冲上三楼。
“叔！婶！收拾好了吗？”张大炮一进门就喊。
屋里，陈然的父亲陈建国和母亲刘秀芬正对着几个大包小包发愁。
“大炮啊，真要去江海啊？”刘秀芬一脸不舍，“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里的腊肉刚熏好，还有这几只鸡……而且听说城里那病闹得凶，咱们在县城不挺好的吗？”
“婶儿！必须去！”张大炮擦了把汗，按照陈然教他的话术说道，“老陈说了，今年他把未来媳妇带回家过年！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住不惯咱们这筒子楼。您二老得去江海的大房子里给人家做饭，撑撑场面！”
“啊？带媳妇？”刘秀芬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您要是不去，这婚事要是黄了，老陈说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那不行！走！马上走！”陈父一听这话，烟袋锅子一磕，“老婆子，鸡别要了，带上腊肉，赶紧上车！”
半小时后。
别克GL8载着二老，还有几袋子充满烟火气的腊肉香肠，飞驰在通往江海的高速公路上。
张大炮看了一眼后视镜，长出了一口气，给陈然发了个短信：
【皇太后和太上皇已接到。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安全屋。】
……
与此同时。江海市郊区，瀚海1号仓库。
巨大的卷帘门拉开。
林晓晓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五千平米的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成箱成箱的板蓝根、白醋、84消毒液。右边是整整齐齐的医用口罩，那是陈然三个月前从几家濒临倒闭的纱布厂低价收来的，足足有五十万个。
当时那个厂长还笑陈然是个傻子，现在那个厂长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陈然。”
林晓晓转头看着身边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现在外面一瓶醋炒到了一百块，一个口罩五块钱还有价无市。”
“这一仓库的东西，现在价值至少翻了二十倍。”
“你不仅是个商人，你还是个预言家。”林晓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你是打算现在抛售吗？这笔钱，足够瀚海再开一百家网咖。”
陈然走过去，拿起一包口罩，手指轻轻摩挲着。
“晓晓，你觉得我缺这一百家网咖的钱吗？”
陈然转过身，目光清冷。
“这笔钱是带血的。我陈然虽然贪财，但这种国难财，我不发。”
“那你要干什么？”
“送人。”
“送人？！”林晓晓愣住了。
“送给最需要它的人，也送给能保我们瀚海十年平安的人。”
陈然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建国的私人号码。
……
苏建国此时正焦头烂额。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什么叫调不到货？！”苏建国对着电话咆哮。“啪！”苏建国狠狠挂断电话，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其实是陈然的新号）。
苏建国有些烦躁地接起来：“哪位？”
“苏叔叔，是我，陈然。”
“陈然？”苏建国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很忙，没空聊家常。如果是清予的事，你让她……”
“苏叔叔，我不聊家常。我聊物资。”
陈然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苏建国的焦虑。
“我听说市里现在缺消毒液和口罩？”
“你怎么知道？”苏建国警觉起来，“别跟我说你也去屯这东西了？陈然，我警告你，现在囤积居奇是犯法的！”
“我不囤积。”
陈然淡淡地说道。
“我有五十万个医用口罩，二十吨84消毒液，还有五千箱板蓝根。”
“就在市郊的仓库里。”
苏建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什么？！多少？！”
“五十万个口罩，二十吨消毒液。”陈然重复了一遍，“而且，我不是来卖的。”
“瀚海投资决定，将这批物资，全部无偿捐赠给江海，用于防疫工作。”
“车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半小时后就能到。”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苏建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激动，更是震撼。
“陈然……你……你哪来这么多物资？”
“因为我胆小。”陈然撒了个完美的谎，“半年前搞‘卫生网吧’的时候，我就怕出事，所以多备了点。没想到，真用上了。”
“好！好！好一个胆小！”
苏建国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畅快。
“陈然，你这哪里是胆小，你这是有大局观！是大义！”
“你马上把车队带过来！我亲自下楼接你！”
……
下午三点。
十辆挂着**【瀚海投资支援江海抗疫物资专车】**红色横幅的大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大院。
这壮观的场面，引得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趴在窗户上看。
苏建国站在办公楼门口迎接。
当陈然和林晓晓从头车上跳下来时，闪光灯疯狂闪烁。
“陈总！感谢！太感谢了！”
卫生负责人握着陈然的手，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哪是物资，这是救命稻草啊！
苏建国走过来。
他看着那一箱箱搬下来的口罩和消毒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半年前，他觉得陈然是个暴发户。三个月前，他觉得陈然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才。而今天，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座山。
这种未雨绸缪的眼光，这种在巨额利润面前分文不取的魄力，即使是在混了三十年的他，也自愧不如。
“陈然。”
苏建国没有握手，而是重重地拍了拍陈然的肩膀。
“老百姓，会记住你的。”
“这也是我个人的……感谢。”
这最后一句话，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陈然不再是苏建国眼里的“观察对象”。
……
捐赠仪式结束后，陈然拒绝了晚宴邀请，理由是“父母刚到，要回去尽孝”。
这又让苏建国高看了一眼：大难当前，不忘父母，孝子。
回到蓝湾国际。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腊肉香味。
“然然回来啦！”
母亲刘秀芬系着围裙，从那个比她老家卧室还大的厨房里跑出来。
父亲陈建国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把沙发弄脏了。
“爸，妈。”
陈然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卸下了在外面的所有铠甲。
“这……这房子是租的吧？”陈父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大，得不少钱吧？”
“爸，这是公司配的宿舍。”陈然笑着撒谎，“不花钱。您二老就安心住着。”
“那就好，那就好。”刘秀芬松了口气，“对了，大炮说那个……那个儿媳妇呢？”
陈然刚想解释。
门铃响了。
陈然心里一紧。不会是林晓晓吧？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口罩、提着大包小包水果和营养品的女孩。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那双笑得像月牙一样的眼睛。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清予！”
苏清予直接挤了进来，一点都不认生。
“我听陈然说你们来了，特意来蹭饭的！阿姨，我早就听说您做的腊肉是一绝了！”
刘秀芬愣了一下，随即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姑娘，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哎呀！这就是然然的对象啊！真俊！快快快，快进来！”
陈然站在门口，看着苏清予熟练地挽住母亲的胳膊，看着父亲局促又高兴地给她倒水。
他心里暖暖的。
虽然外面风声鹤唳，虽然病毒肆虐。
但在这个家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爱他的人。
这就够了。
“晓晓。”陈然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物资交接顺利。你也早点回家休息。这几天别去公司了，在家办公。注意安全。】
很快，林晓晓回复：
【收到。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另外……那批口罩我留了一箱在车里，给你备用的。】
陈然看着短信，笑了。
一个是登门入室的开心果。一个是默默守护的解语花。
这个寒冬，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