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直播首秀
2017年11月10日，深夜23点。
BJ的深秋寒意逼人，但这寒意丝毫没有冷却整个中国互联网的热度。今晚是属于电商的狂欢夜，也是属于中国消费者的“春晚”。
杭州的阿里西溪园区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屏上，那个著名的“双十一”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BJ亦庄的京东总部同样是一派肃杀，红色的战袍和震耳欲聋的鼓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场被称为“猫狗大战”的巅峰对决。天猫和京东为了争夺流量和商家，将“二选一”的霸权条款推向了极致。商家们在巨头的夹缝中瑟瑟发抖，要么站队，要么死。
但在深圳瀚海大厦的顶层，气氛却呈现出另一种诡异的安静。
这里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红色的横幅。巨大的落地窗前，陈然手里端着那个不离身的保温杯，里面泡着苏清予刚让人送来的红枣枸杞茶。他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神情平静得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站在他身后的，是林晓晓、张德彪，以及拿着iPad随时监控全网数据的陈泽。
而在他们面前的几块巨大显示屏上，并不是传统的电商货架页面，而是一个刚刚搭建完成、略显简陋的直播间画面。
直播间里，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小胡子、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正在不停地擦汗。他手里拿着一把并不存在的锤子，神情既紧张又带着一丝悲壮。
他是罗永浩。
在这个时空里，锤子科技的资金链在2017年初就彻底断裂了。为了还债，也为了给自己那点可怜的情怀留个火种，他签下了陈然递过来的“卖身契”，成为了瀚海旗下新媒体平台“抖视”（对标抖音）的签约主播。
今晚，是他的直播带货首秀。也是陈然为了打破“猫狗垄断”，在这个双十一祭出的核武器——直播电商。
“老板，老罗看起来快虚脱了。”林晓晓抱着手臂，看着屏幕里那个不停喝水的胖子，眉头微皱，“他以前是开发布会的，那种场面他能控住。但对着手机镜头卖口红、卖小龙虾，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万一翻车，咱们投进去的几个亿流量可就打水漂了。”
陈然喝了一口养胃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晓晓，你太小看这个胖子了。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更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当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了还债而低下头颅开始赚钱时，那种爆发力是惊人的。”
“而且。”陈然转过身，看着身边只有12岁的儿子，“泽儿，告诉林总，为什么我们要搞直播电商？”
陈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iPad上飞快滑动，调出一组数据图表，声音冷静而稚嫩：“妈妈，根据瀚海大数据研究院的分析，传统的‘货架电商’已经进入了存量博弈阶段。用户获取信息的成本越来越高，他们厌倦了复杂的满减规则和找不到东西的焦虑。”
“而直播电商，本质上是‘兴趣电商’。它是货找人。通过算法推荐和主播的个人魅力，激发用户的非计划性消费需求。”陈泽指着屏幕上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这是过去一个月内侧试数据的转化率。直播间的购买转化率是传统图文详情页的五倍。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林晓晓看着儿子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她走过去揉了揉陈泽的脑袋：“行啊小子，这词儿一套一套的，比那些麦肯锡的顾问还能忽悠。”
陈泽嫌弃地躲开母亲的“魔爪”，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发型：“这不是忽悠，是数学。”
当时针指向23点30分，距离双十一零点开抢还有半小时。
屏幕里，罗永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拿起桌上的一盒麻辣小龙虾，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朋友，我是罗永浩。以前我是做手机的，讲究的是工匠精神。今天我是来‘交个朋友’的。我知道很多人是来看我笑话的，没关系，只要你们买我的东西，笑话随便看。”
“今天这款小龙虾，我老罗替你们尝过了。味道不错，价格更是打到了骨折。以前你们在超市买要99一盒，今天在我的直播间，三盒，只要99！还包邮！”
随着他那标志性的单口相声般的解说，屏幕左下角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老罗加油！”“为了情怀，买！”“这也太便宜了吧！下单！”“罗胖子不哭，站起来撸！”
“3，2，1，上链接！”
随着后台运营按下回车键，屏幕右下角的库存数字瞬间归零。 5000单小龙虾，一秒售罄。
林晓晓瞪大了眼睛：“这……这就没了？”
“这只是开始。”陈然看着屏幕，“今晚，老罗会教马云和刘强东做人。”
与此同时，在距离瀚海大厦几公里的瀚海慈善基金会总部。
这里也在进行一场直播，但画风截然不同。
没有嘈杂的吆喝，没有红色的倒计时。暖黄色的灯光下，苏清予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素面朝天，正坐在一个摆满了苹果、红枣和核桃的桌子前。
在她身边，坐着乖巧的陈诺。小姑娘手里拿着画笔，正在一个个快递纸箱上画画。每一幅画都不一样，有大山里的云，有树上的鸟，还有笑得像苹果一样红的孩子脸。
这是瀚海慈善基金会发起的“山货出山”公益直播。今晚所有的收益，不扣除任何成本，全部返还给大凉山的贫困农户。
“大家晚上好，我是苏清予。”苏清予的声音温润如水，透过手机屏幕，抚平了双十一夜晚的燥热，“今天不卖什么奢侈品，只卖这些大山里最干净的味道。这些苹果，是凉山州昭觉县的老乡们一个个背下山的。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这糖心，真的很甜。”
直播间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几万人，和罗永浩那边几百万的热度没法比。但弹幕却异常干净温暖。“苏理事长好美！”“这才是真正的女神！”“冲着诺诺的画也要买！”“已下单五箱，送给孤儿院。”
陈诺画完了一个箱子，抬起头，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妈妈说，每一个苹果里都住着一个太阳。希望吃到苹果的叔叔阿姨，心里也能暖暖的。”
这一笑，瞬间击中了无数屏幕前观众的心。后台的订单量开始悄无声息地暴涨。原本准备的一万箱苹果，在半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苏清予有些惊讶地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数据板，随即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你们的每一次下单，都是对大山深处的一份善意。”
时间终于来到了11月11日零点。
整个中国互联网沸腾了。天猫的交易额在几十秒内破亿，京东的物流仓开始疯狂运转。
但在瀚海大厦的作战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显示着“抖视直播间”的大屏幕上。
罗永浩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满头大汗，脱掉了外套，卷起袖子，正拿着一部半价的iPhone X嘶吼：“别管什么猫什么狗！在我老罗这里，就是全网最低价！瀚海补贴！只要你们开心！上链接！”
库存秒空。 GMV（商品交易总额）数字在疯狂跳动。一亿。两亿。三亿。
当凌晨一点钟声敲响时，罗永浩直播间的单场带货金额定格在了5.2亿人民币。这是一个震古烁今的数字。在2017年，单场直播带货破5亿，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晓晓看着那个最终数字，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向陈然，眼神中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陈然，你又赢了。你创造了一个新的风口。”
陈然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淡然。“不是我赢了，是时代变了。”陈然轻声说道，“晓晓，从今天起，通知投资部，全面重仓短视频和直播赛道。另外，让供应链团队跟上，老罗只是个开始，我们要造出成千上万个老罗。”
“对了。”陈然指了指屏幕角落里的一组数据，“清予那边的直播怎么样？”
张德彪赶紧汇报道：“老板，夫人那边也爆了。所有的农产品都卖光了，刚才夫人还追加了预售。网友们都在夸夫人人美心善，还有很多人是冲着诺诺小姐的画去的。热搜上，‘最美慈善直播’的话题已经冲进了前三。”
陈然笑了。这个笑容比刚才看到5.2亿销售额时要灿烂得多。“好。这才是我陈然的妻子和女儿。”
凌晨两点。喧嚣散去。罗永浩瘫坐在直播间的椅子上，像是刚打完一场拳击赛。陈然带着陈泽推门走了进去。
“陈总……”罗永浩想要站起来，但腿有点软，“我……我没给您丢人吧？”
“没有。”陈然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老罗，今晚你是英雄。那六个亿的债，看来不用还太久了。”
罗永浩接过水，手有些颤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怼天怼地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眶微红。“陈总，谢谢。是你给了我体面。”
陈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体面是自己挣的。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开始，你就是中国直播带货的一哥。”
从直播间出来，陈然并没有直接回家。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高强度的熬夜和精神集中，让他的身体再次发出了抗议。
“老板，回半山御景吗？”张德彪低声问道。
陈然点了点头，刚要上车，却发现林晓晓正站在电梯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别看了，清予让我带过来的。”林晓晓白了他一眼，语气虽然凶，但动作却很轻柔地打开了保温桶，“她知道你肯定要熬夜看数据，特意熬的小米南瓜粥，还热着呢。赶紧喝了再走，省得路上胃疼。”
陈然看着那碗金黄色的粥，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一脸疲惫但依然强撑着陪他到最后的女人。“晓晓，你也喝点？”
“我不喝，我减肥。”林晓晓没好气地说，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陈然忍不住笑了，拉着她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行了，别撑了。一人一半。这粥是清予熬的，但这红烧肉的味道……”陈然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到了你做的红烧肉的味儿？”
林晓晓脸一红，从保温桶的下层端出一小碟切得细细的红烧肉：“我就知道你嘴馋。特意给你留的，把肥油都撇出去了，就吃两块，不许告诉清予。”
陈然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这是家的味道。
窗外，深圳的夜景依然璀璨。双十一的数据还在疯狂刷新，无数的包裹正在连夜打包。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区里，亚洲首富陈然和他的CFO，正像两个普通的加班族一样，分食着一碗粥和几块红烧肉。
“晓晓。”陈然喝完最后一口粥，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谢谢。”
“谢什么？”林晓晓收拾着保温桶，假装不在意，“谢我帮你赚了钱，还是谢我给你送饭？”
“都谢。”陈然看着她，“还有，谢谢你一直都在。”
林晓晓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背对着陈然，声音有些哑：“矫情。赶紧回家吧，泽儿都要在车上睡着了。”
车队缓缓驶出瀚海大厦。陈泽已经在后座上睡熟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iPad。陈然帮儿子盖好毯子，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
2017年的双十一，瀚海不仅仅是用5.2亿的直播销售额震惊了业界，更重要的是，陈然用这种方式，向世界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而在那冰冷的商业数字背后，是苏清予的公益初心，是林晓晓的深夜红烧肉，是这个看似复杂却又无比紧密的家庭，给了他对抗一切风雨的底气。
回到半山御景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别墅的灯还亮着。苏清予披着披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苏清予的声音轻柔，生怕吵醒了楼上的老人。
“嗯。”陈然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苏清予帮他脱下外套，“粥喝了吗？”
“喝了。红烧肉也吃了。”陈然“坦白从宽”。
苏清予笑了，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林晓晓：“我就知道晓晓姐忍不住会给你带肉。算了，今天过节，破例一次。”
林晓晓打着哈欠走进来：“行了行了，别秀恩爱了。我困死了，先去睡了。明天还得盯着财务报表呢。”
看着林晓晓上楼的背影，陈然和苏清予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一夜，对于中国的电商行业来说，是翻天覆地的一夜。对于陈家来说，却只是无数个相互扶持、温暖相伴的夜晚中，普通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