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凉透的茶
2033年3月27日。陈然出殡后的第一天。南澳水头村的雨终于彻底停了。清晨的阳光洒在老宅的青瓦上，将昨夜残留的湿气蒸腾成一缕缕白烟。院子里的白灯笼和挽联已经被摘下，那把空荡荡的轮椅也被推回了屋里。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但对于瀚海集团来说，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上午九点。深圳瀚海大厦，88层董事局会议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这本来不是例行董事会的日子，但以副主席赵建国为首的几位元老，联名提起了“紧急事态会议”。理由冠冕堂皇：董事长离世，股价波动，人心不稳，需要立刻确立新的权力架构，并公开陈然的遗产分配方案。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怀鬼胎的董事和高管。赵建国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手里转着一串佛珠，脸上挂着那一副惯有的慈悲笑容，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主位——那张属于董事长的真皮座椅，此刻是空的。
“各位。”赵建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老董事长走了，我们都很痛心。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现在外面谣言四起，说陈家内部为了遗产打起来了，甚至说瀚海的资金链断了。如果今天拿不出个说法，明天的股价怕是要崩盘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提议，在陈泽贤侄正式接班之前，为了稳妥起见，由董事会成立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暂时接管集团的财务章和公章。这也是为了保护陈家的资产嘛。”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嗡嗡声。这就是明抢了。趁着陈泽还在办丧事，趁着陈家孤儿寡母沉浸在悲痛中，先把财权夺过来。哪怕只夺过来一个月，也足够他们把瀚海掏出一个大窟窿。
“怎么？没人有意见？”赵建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老张，起草决议吧。”
“慢着。”一声清冷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门推开。进来的不是陈泽，而是李楠。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知性和凌厉，瞬间镇住了全场。在陈然的三个女人中，林晓晓是管家的，苏清予是修心的，唯独李楠，是治国的。她是当年陪着陈然打江山的军师，也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最隐秘的“太后”。
李楠径直走到主位旁，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赵建国。“赵副主席，陈然尸骨未寒，头七都没过，你就急着分家产了？”李楠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赵建国脸色一变，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弟妹，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好，为了泽儿好。毕竟泽儿还年轻，没经历过这种大风大浪……”
“年轻？”李楠冷笑一声，“陈泽三十岁就主导了千亿并购，三十三岁就把深蓝推向了全球。他经历的风浪，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水都多。”“至于‘临时管理委员会’……”李楠走到赵建国面前，拿起他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赵建国，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挪用公款去澳门赌博，是谁帮你填的窟窿？是谁把你从局子里保出来的？”
赵建国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阴狠：“李楠，那是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现在是讲法治的时代，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们陈家的后院。你虽然是陈然的遗孀，但你手里没股份，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是吗？”李楠眼神一凛。“砰！”她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赵建国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碎片飞溅。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女人的爆发吓傻了。
“我是没股份。”李楠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护犊的母狮子，“但我手里有陈然留下的‘一票否决权’授权书！还有你们每个人屁股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想趁火打劫？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赵建国，你可以试试。”“信不信我拼着瀚海股价腰斩，也要先把你们这帮蛀虫送进监狱？！”
赵建国被这一摔，气势瞬间灭了大半。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着李楠那双通红却决绝的眼睛，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寒意。这个女人，疯起来比陈然还可怕。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那种空气被压缩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陈泽走了进来。他没有穿丧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深黑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那种冷漠，就像是一块刚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黑冰。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杀气的李进，和提着公文包的张大伟（张律）。
陈泽走到李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楠姨，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然后，他坐在了那张空置的主位上。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或者避开了视线。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赵建国身上。“赵叔。”陈泽开口了，声音平淡得让人发毛，“听说您想管公章？”
赵建国强撑着笑脸：“泽儿，我也是为了……”
“啪。”一份文件被李进扔在了赵建国面前。“这是昨天，您在开曼群岛的秘密账户流水。”陈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三千万美金。汇款方是威廉旗下的‘美洲虎基金’。”“赵叔，这笔钱，烫手吗？”
赵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这是误会！这是我的理财收益……”
“是不是误会，经侦科的人会查清楚。”陈泽看了一眼手表，“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下了。”
“陈泽！你不能这么做！”赵建国彻底慌了，拍着桌子吼道，“我是元老！我是跟着你爸打江山的！你这是卸磨杀驴！”
“你也配提我爸？”陈泽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让赵建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我爸念旧情，养了你们这帮人二十年。但这不代表我也要养。”“我爸是菩萨，我是金刚。”“李进，送客。直接送去经侦科。”
两个黑衣保镖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赵建国，拖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传来赵建国的求饶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剩下的董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浸湿了后背。杀鸡儆猴。而且杀的是最肥的那只鸡。
陈泽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袖口。“还有谁想成立‘临时管委会’吗？”没人敢吭声。
“很好。”陈泽转头看向张大伟。“张叔，宣读遗嘱吧。”
张大伟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根据陈然董事长生前立下的遗嘱：”“一、其名下所有瀚海集团股份，全部转入‘陈氏家族信托’，受益人为陈家后代。”“二、推举陈泽为瀚海集团新任董事长，拥有对信托资产的绝对控制权和决策权。”“三、陈安担任集团首席科学家及终身董事，拥有对‘深蓝地球’技术路线的一票否决权。”“四、设立‘守夜人基金’，由李楠女士全权管理，用于保障家族成员安全及应对极端危机。”
宣读完毕。陈泽看着众人。“从今天起，瀚海翻篇了。”“以前的人情世故，到此为止。以后，只讲规矩，只讲输赢。”“我知道外面威廉还在做空我们。没关系，让他做。”“李进，传我的命令。启动‘B计划’。我要在三个月内，把威廉在南美的所有据点，连根拔起。”
此时的陈泽，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一团是为了守住父亲的江山，一团是为了烧尽这世间的贪婪。他拿起了桌上的公章。那不仅仅是一枚印章，那是新世界的权杖。重，且冷。但他必须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