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远行
周日，江海市。
经过两天的疯狂，“东城国际”的销售狂潮稍微平稳了一些，进入了常态化的火爆。
上午九点，陈然在售楼处开了个短会。
“大炮，这周我不在，这里交给你。”陈然拍了拍张大炮的肩膀，“现在的认筹量已经够咱们消化半个月了。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别出乱子。遇到搞不定的客户，就把那条断腿亮出来卖惨。”
“放心吧老陈！”张大炮虽然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但精神头十足，“我现在是痛并快乐着。你尽管去忙，家我给你看好了！”
安排好销售端，陈然驱车离开了售楼处。
他没有回蓝湾国际，也没有去找苏清予。
他拿出那台黑色的摩托罗拉V70，拨通了林晓晓的电话。
“在哪？我在你宿舍楼下。”
……
十分钟后，女生宿舍楼下。
林晓晓抱着那个旧书包跑了下来。她依然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
虽然很干净，但在即将面对的商业场合里，这身打扮确实太像个学生了。
“陈总，有什么急事吗？”林晓晓气喘吁吁地问，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她以为陈然这么急着找她，是公司出了什么法律纠纷。
“上车。”
陈然没有解释，直接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校园，汇入车流。
“我们去哪？”林晓晓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有些不安。
“太平洋百货。”陈然淡淡地说道。
“去商场干嘛？”林晓晓愣住了，“是要去见客户吗？还是……”
“去给你买装备。”
陈然转过头，目光在她的格子衬衫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谨。
“晓晓，下周我要去趟上海。江海这边的摊子，尤其是跟江海建工的对接，大部分要靠你来盯着。”
“李国华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老狐狸，势利眼。虽然他现在敬你三分，那是因为我在。如果我不在，你穿着这身衣服去跟他谈合同，气场上就先输了一半。”
“你是瀚海投资的首席法律顾问，你的形象，就是公司的脸面。”
这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知道陈然说得对。
这两天在售楼处，虽然她靠专业能力镇住了场子，但也确实遭遇了不少异样的眼光。那些身价百万的购房者，看到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学生妹给他们讲合同，第一反应往往是质疑。
可是……太平洋百货啊。
那是江海市最高档的商场之一，一件衣服动辄几百上千。她兜里虽然装着陈然给的两万块，但那是给母亲攒的救命钱，她舍不得花在穿衣打扮上。
“陈总……”林晓晓咬了咬嘴唇，“我有正装，大一时参加辩论赛买的……”
“那套五十块钱的地摊货？”陈然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扔了吧。那是小孩穿的。”
“可是我没钱。”林晓晓抬起头，眼神倔强，“那两万块我有用。”
“我也没说让你掏钱。”陈然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也是公司成本。算我借你的，或者是预支你下个项目的奖金。等你以后成了大律师，赚了大钱，再还我。”
林晓晓沉默了。
她看着陈然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强硬的态度，给最温柔的理由。
……
太平洋百货，三楼女装区。
这里是职业女性的天堂。G2000、Esprit、Only……这些在2002年响当当的品牌，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套装。
林晓晓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得有些局促。她很少来这种地方，周围导购小姐那审视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陈然却闲庭信步，仿佛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
他径直走进一家名为“Theme”的高端职业女装店。这个牌子在当年主打知性优雅，非常适合林晓晓的气质。
“先生，给女朋友买衣服吗？”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晓晓刚想解释“我是员工”，陈然已经开口了：“给她挑几套通勤装。要专业的，显气场的。不要那种老气的黑色，试试深蓝或者米白。”
“好的！小姐这边请！”
在陈然的指挥下，导购小姐抱了一堆衣服塞进林晓晓怀里，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陈然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翻看。
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开了。
“那个……陈然，这件是不是有点太……”
林晓晓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自信。
陈然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凝固了。
林晓晓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修身西装套裙。剪裁精良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在垫肩的修饰下显得挺拔而有力。裙长刚好在膝盖上方，露出她那双笔直匀称的小腿。
她摘掉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陈然刚才要求的），露出了一张素净却惊艳的脸庞。她的五官其实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略显狭长的凤眼，平时被眼镜遮挡了光芒，此刻在商场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冷艳的光泽。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穿这种衣服，她的脸颊微红，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绞在一起，那种青涩与干练的冲突感，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就是未来的“律政女王”最初的模样。
就像是一块蒙尘的璞玉，被陈然亲手擦亮了一角。
周围的几个顾客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地看着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女孩。
“怎么样？是不是很怪？”林晓晓看到陈然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并不存在的眼镜。
“不怪。”
陈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赏。
“很美。”
陈然轻声说道。
林晓晓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仅美，而且……”陈然走到她身后，看着试衣镜里的两个人，“很有杀伤力。”
镜子里，男人高大英俊，一身休闲西装；女人冷艳知性，一身职业套装。他们站在一起，竟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般配。
“这就是你的战袍。”陈然看着镜子里的林晓晓，“晓晓，以后穿着它，去征服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林晓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总是低着头的贫困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自信、专业的职场女性。
这就是金钱和包装的力量吗？
不，这是陈然给她的底气。
“就要这一套。”林晓晓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还有那套米白色的，我也要。”
“好。”陈然笑了，直接掏出卡递给导购，“刷卡。连同那双高跟鞋一起。”
……
买完衣服，陈然又带她去配了一副隐形眼镜。
当林晓晓彻底告别了框架眼镜，穿着新买的套装，踩着那双还有些不习惯的三厘米高跟鞋走出眼镜店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也宽广了。
“饿了吗？”陈然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
“有点。”
“走，带你去吃顿好的。算是给你践行，也算是……预祝我上海之行顺利。”
两人来到商场顶楼的一家西餐厅。
这是林晓晓第一次吃西餐。面对复杂的刀叉，她显得有些笨拙。
陈然没有笑话她，而是自然地把自己的牛排切好，然后和她的盘子交换。
“吃这个。切好的。”
林晓晓看着面前切成小块的牛排，眼眶有些发热。
“陈然。”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那两万块钱的利益交换，只有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和改造。这让她感到恐慌，因为她发现自己那颗原本坚硬的心，正在一点点沦陷。
陈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林晓晓，眼神变得深邃。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陈然缓缓说道。
“晓晓，我们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我们都有野心，都不甘平庸，都想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
“这世上，漂亮的皮囊很多，但有趣的、坚韧的灵魂很少。”
“我不想让你这把好剑蒙尘，更不想让你在还没绽放的时候，就被生活的琐碎压垮。”
“所以，我对你好，是在投资。”
“投资一个未来的女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深情款款。
林晓晓看着他。
良久，她低下头，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好。”她轻声说道，“那我努力，不让你亏本。”
……
下午两点，陈然把林晓晓送回了学校。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瀚海这边的合同审核就全靠你了。”陈然嘱咐道。
“放心。”林晓晓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站在宿舍楼下，“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的火车。”
“一个人？”
“嗯。”
“那……”林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一路顺风。到了上海，记得发个短信。”
“好。”
陈然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他才转身上车。
他没有去找苏清予。
苏建国家教严，周日通常是被禁足在家的。而且，他不想面对离别的眼泪。对于苏清予，他选择了发一条长长的短信，告诉她自己要去上海出差一周，让她乖乖在家等他。
苏清予回得很快：【虽然很舍不得，但男儿志在四方！老公加油！等你回来给我带礼物！爱你！】
看着这条充满元气的短信，陈然笑了笑，心里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
晚八点，江海火车站。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划破夜空。
陈然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车。
软卧车厢里。
陈然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灯光。
江海市的灯火逐渐远去，被无尽的黑夜吞噬。
这次去上海，他的目标很明确。
第一，寻找叶从文。那个前世的私募大佬，此时应该正处于人生的低谷，被庄家坑得倾家荡产，正准备在那栋老洋房里了结生命。陈然要赶在他跳楼之前，把他救下来。因为叶从文手里，掌握着未来十年A股市场最核心的操盘手法和人脉网络。
第二，布局“6.24”行情。 2002年6月24日，因为“暂停国有股减持”的重磅利好，A股将迎来一波井喷式的暴涨。那是属于重生者的捡钱时刻。
第三……
陈然摸了摸口袋里的V70手机。
那里有林晓晓的号码，也有苏清予的号码。
这次离开，也是为了给这两个女人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空间。
修罗场的游戏，玩久了会累。
偶尔的抽离，是为了更好地掌控。
“上海滩。”
陈然闭上眼睛，听着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