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蝴蝶的翅膀
2021年9月。随着“圣玛利亚”锂矿收购案的尘埃落定，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在南美洲扇动了翅膀，却在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引发了一场海啸。
瀚海集团发布公告：全资收购玻利维亚圣玛利亚盐湖矿权，预计未来探明储量将超过500万吨碳酸锂当量。消息一出，全球锂电板块巨震。瀚海的股价应声上涨8%，市值逼近两万六千亿。
而作为输家，美国阿特拉斯（Atlas）公司的股价在一夜之间暴跌15%。
……
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大厦顶层。
这里不是阿特拉斯的总部，而是控制着阿特拉斯、以及半个华尔街矿业资本的幕后财团——“普罗米修斯资本”的私人俱乐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车流。他手里拿着一杯没有任何冰块的纯威士忌，而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正是那个在玻利维亚不可一世的大卫。
“由你去玻利维亚，是因为我觉得那是个捡钱的活儿。”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贵族式的优雅，却让大卫抖得像筛糠一样，“结果，你不仅丢了矿，还丢了脸。更重要的是，你让我们在南美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情报网，被马丁内斯那个蠢货连根拔起。”
“祖父……我也没想到……”大卫抬起头，满脸冷汗，“那个中国小子……他不按套路出牌！他居然敢在那时候不带保镖爬信号塔！他是个疯子！”
“疯子？”老人转过轮椅，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鹰视狼顾的脸。他是老摩根（化名），华尔街真正的捕猎者。
“那不叫疯子，那叫赌徒。而且是最高明的赌徒。”老摩根把一张照片扔在大卫面前。照片上，是陈泽在机场走下飞机时的抓拍——少年满身血污，眼神冷冽如刀。
“十六岁。”老摩根看着照片，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丝赞赏，甚至是贪婪，“我在他这个年纪，还在伊顿公学里为了一个妞跟人打架。而他，已经敢拿着空白支票去买命了。”
“瀚海……陈然……”老摩根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陈然是个靠运气起家的暴发户。但现在看来，他的基因里有狼性。这头狼，生了一头更凶的小狼。”
“祖父，给我一次机会！”大卫磕头求饶，“我会带人去中国，我会把那个矿夺回来！”
“不用了。”老摩根挥了挥手，“由于你的愚蠢，阿特拉斯已经被玻利维亚政府列入了黑名单。你被剥夺了继承权。去非洲吧，那里有个铜矿需要监工。十年内别让我看见你。”
两个黑衣保镖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大卫拖了出去。哀嚎声渐行渐远。
老摩根拿起那张陈泽的照片，看了许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剪，轻轻剪掉了照片的一角。
“游戏变得有意思了。”老人点燃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森。“原本我想等陈然死了再肢解瀚海。但现在看来，这只幼兽长得太快了。得趁他的牙还没长齐，先拔掉几颗。”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启动‘深海计划’。目标：瀚海海外分公司，以及……那个叫李楠的女人。”
……
与此同时，中国深圳。深圳中学，高二（1）班。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秋老虎依然肆虐，教室里的电扇呼呼地转着。这是一节物理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原电池原理。”头发花白的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锂电池的结构图，“随着新能源汽车的发展，锂电池的核心技术——能量密度，成为了制约人类能源革命的关键瓶颈……”
讲台下，学生们昏昏欲睡，有的在转笔，有的在偷看小说。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陈泽，正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操场发呆。他的左手还缠着纱布，隐藏在校服袖子里。桌面上放着那本物理书，旁边是一本他早已看烂了的《宏观经济学》。
“陈泽。”老师突然点名，“你来回答一下，锂离子在正负极之间是如何移动的？”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特殊的转学生”身上。大家都知道陈泽家里很有钱，也知道他经常请假。但没人知道他请假去干了什么。在同学们眼里，他只是一个性格孤僻、有些高冷的富二代。
陈泽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充电时，Li+从正极脱嵌，经过电解质嵌入负极；放电时相反。”标准的教科书答案。
“很好，坐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大家要向陈泽同学学习，虽然经常请假，但功课没落下。”
陈泽坐下，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家里有钱请私教吗？”“听说他上周又请了一周病假，是不是去哪里旅游了？”“谁知道呢，看他手上还缠着纱布，估计是玩滑板摔的吧。”
陈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一周前，他在海拔4200米的安第斯山上，面对着AK47的枪口和贪婪的军阀，用一亿美金买下了世界未来的能源命脉。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同学们讨论周末去哪里喝奶茶。
一种深深的割裂感油然而生。他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那是猛兽混入羊群后的孤独。他无法告诉任何人他经历了什么，因为那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血腥、算计和生死的成人世界。
“啪。”一个小纸团突然落在他的桌子上。陈泽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笑脸，写着一行字：“手还疼吗？放学请你吃冰粉，去火。”落款是：陈诺。
陈泽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对面初中部教学楼的走廊上，妹妹陈诺正趴在栏杆上，冲着这边挥手。阳光洒在她的马尾辫上，金灿灿的。
陈泽那颗冰冷孤寂的心，突然就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了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拿出笔，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字：“好。”
……
放学后。学校门口的“赵记冰粉”摊。
陈泽和陈诺坐在小马扎上，一人捧着一碗红糖冰粉。哪怕是身家万亿的豪门姐弟，在这一刻，也和周围穿着校服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哥，爸最近好像老是在吃药。”陈诺挖了一勺西瓜，有些担忧地说道，“昨天我去书房找他，看见他偷偷把药瓶藏进抽屉里。”
陈泽的手顿了一下。“你看清是什么药了吗？”
“没看清。全是英文。”陈诺摇摇头，“不过我看爸的脸色不太好，总是发黄。而且最近林姨……我是说妈，她也不怎么加班了，天天回家盯着爸吃饭。”
陈泽低头看着碗里的冰粉，眼神变得凝重。玻利维亚那一战，让他看清了外面的狼。但现在，他更担心家里的那座山。如果那座山塌了……
“别担心。”陈泽抬起头，摸了摸妹妹的头，“爸可能是累了。毕竟年纪大了。以后公司的事我会多扛一点，让他早点退休去陪你画画。”
“嗯！”陈诺用力点头，“哥，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看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好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林晓晓那张虽然戴着墨镜、却依然透着强大气场的脸。
“上车。”林晓晓摘下墨镜，看着两个吃路边摊的孩子，有些无奈，“家里做了大餐不吃，非要来吃这种不卫生的东西。”
“妈，这叫人间烟火气。”陈泽笑着站起身，几口把剩下的冰粉喝完，随手把空碗扔进垃圾桶。
当他走向那辆豪车时，周围的学生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但没人知道，这个少年刚刚扔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纸碗，还有他最后的一点少年时光。
坐进车里，冷气扑面而来。“直接去公司。”林晓晓对着司机说道，然后转头看向陈泽，神色变得严肃。“李楠那边传回消息了。美国商务部正在对瀚海北美分公司进行‘例行调查’。理由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
陈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在课堂上的慵懒荡然无存。“他们急了。”
“是因为那个锂矿。”林晓晓叹了口气，“你动了华尔街的奶酪。老摩根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泽儿，做好了准备吗？接下来的仗，可能比在玻利维亚更难打。”
陈泽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他摸了摸手上纱布下的伤疤。
“妈，蝴蝶已经扇动翅膀了。”陈泽轻声说道，“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们的美元硬，还是我们的骨头硬。”
车子驶入深南大道，汇入滚滚车流。夕阳如血，将瀚海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金红。那是属于强者的颜色，也是属于战场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