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疯狂的认筹单与空房里的余温
夜，十点。
喧嚣了一整天的“东城国际”售楼处，终于随着最后一批客户的离去而沉寂下来。
大厅的灯光依旧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燥热、香烟味，以及那股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金钱味道。
几十个大学生兼职销售累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张大炮嗓子彻底哑了，手里捏着空矿泉水瓶，脸上却挂着傻笑。老黄和眼镜还在财务室，盯着点钞机不知疲倦地运转。
二楼，法务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陈然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林晓晓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红笔。她睡着了。
这几天，她是整个团队里最累的人。不仅要审核合同，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甚至要帮着去解释政策。她就像一根紧绷的弦，一刻也不敢松懈。
陈然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瘦削，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格子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纤细得让人心疼的脖颈。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为了帮他还债，为了帮他打官司，经常在办公桌上趴一宿。
陈然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她是林晓晓。是他前世亏欠最多的妻子，也是今生最懂他沉默的人。
陈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但衣服落下的瞬间，林晓晓还是惊醒了。
“谁？！”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从迷离变得警惕，手下意识地护住桌上的文件。
“是我。”
陈然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温和，“别紧张，都下班了。”
林晓晓看清是陈然，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我……眯了一会儿。合同还有最后一点没归档。”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笔。
“别弄了。”
陈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凉凉的，脉搏跳动得有些快。
“你低血糖犯了吧？”陈然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眉头微皱，“晚上是不是又没吃饭？”
林晓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没抽动。
“不饿……”她嘴硬道。
“骗谁呢？”
陈然松开她的手，像变魔术一样，从裤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吃了。”
林晓晓看着那两颗熟悉的奶糖，眼神微微一颤。
她记得大一时有一次晕倒，也是陈然给了她一颗大白兔。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改掉这个习惯？甚至连随身带糖的习惯都一样？
“谢谢。”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那种心慌手抖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陈然。”她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今天的认筹金……统计出来了吗？”
“一千两百万。”陈然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意向成交额，一点五个亿。”
“这么多？！”
林晓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这还只是开始。”陈然看着她，“瀚海投资的第一炮，打响了。晓晓，这里面有你一半的功劳。”
林晓晓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炽热的目光。
“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拿了你的顾问费，总得对得起这笔钱。”
“不仅仅是钱。”陈然身体前倾，认真地说道，“是因为有你在后面兜底，我才敢在前面放手去搏。在这个团队里，除了那几个兄弟，我最信任的人，是你。”
这句话，比任何奖金都重。
林晓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抓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那是陈然的，带着他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
“太晚了，走吧，送你回去。”陈然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
“不用，我回律所，还有点资料要查。”林晓晓立刻拒绝，“我自己打车。”
“听话。”陈然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晚了，这一带还没完全开发，不安全。我送你去律所。”
林晓晓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坚持。
她默默地收拾好东西，抱着陈然的西装，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
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夜色中。
车里放着周杰伦的《安静》。
林晓晓坐在副驾驶，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
“陈然。”
“嗯？”
“苏小姐……她经常来公司吗？”
林晓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陈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回答：“不经常。她只是出资人，不懂经营，也不懂这些复杂的业务。以后公司的核心决策，还是我们来做。”
这一句“我们”，巧妙地把苏清予划到了“圈外”，把林晓晓拉进了“圈内”。
林晓晓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到了。”
车子停在天衡律所楼下。
林晓晓解开安全带，把西装外套递给陈然：“衣服……谢谢。”
“拿着吧，夜里冷。”陈然没有接，“下次见面再还我。”
林晓晓愣了一下，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好。那……再见。”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律所大楼，没有回头。
陈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刚刚好。
……
送完林晓晓，陈然驱车回到了蓝湾国际。
推开1601室的门，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预想中的温馨灯光，也没有那个等待的身影。
陈然打开灯，换上拖鞋。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陈大老板：我要回家啦！我爸最近查岗特别严，十点前必须到家，不然就要打断我的腿（哭脸）。给你炖了莲藕排骨汤，还在保温桶里，回来记得喝哦！还有，新买的四件套我铺好了，是你喜欢的深蓝色。早点休息，别太累了。——你的清予】
陈然拿起便签纸，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就是苏清予。
虽然她是白富美，虽然她现在身家百万，但她在那个严厉的父亲面前，依然是个需要遵守门禁的乖乖女。
这也注定了，在这个阶段，他们不可能同居，更不可能发生越界的关系。
这种只能在白天相见，夜晚却要分开的恋爱模式，虽然少了几分激情，却多了几分这个年代特有的纯情和珍贵。
陈然走到餐桌前，打开保温桶。
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香气扑鼻。
他盛了一碗，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慢慢喝着。
汤很鲜，莲藕很糯。
喝完汤，陈然走进卧室。
果然，床上铺着崭新的深蓝色四件套，枕头上还残留着苏清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躺在床上，拿出那台黑色的V70，拨通了苏清予的电话。
“喂？陈然？”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予压低的声音，显然是躲在被窝里接的，“你回去了吗？”
“嗯，刚到。”陈然的声音很温柔，“汤很好喝。床单也很舒服。”
“嘻嘻，那就好。”苏清予的声音透着一丝甜蜜，“我爸刚才还在客厅训话呢，吓死我了。幸好我溜得快。”
“委屈你了。”陈然轻声说。
“不委屈呀。”苏清予小声说，“只要能帮你做点事，我就很开心。对了，今天林律师……没凶你吧？”
“没有。”陈然失笑，“她是工作狂，不是母老虎。”
“哼，我看她就是太严肃了。”苏清予嘟囔了一句，“好了不说了，我妈好像起夜了。晚安陈然！木马！”
“晚安。”
挂断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陈然躺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
左手边是苏清予留下的余温，脑海里却是刚才林晓晓含着大白兔奶糖时那一闪而过的脆弱眼神。
“陈然啊陈然，你真是个贪心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
在这个空旷的豪宅里，他独自入眠。
……
第二天，周六。
江海市的清晨是被各种报纸的头条炸醒的。
【东城国际首日认筹破千万！江海楼市神话诞生！】【神秘推手瀚海投资：一群大学生的逆袭！】
蓝湾国际，书房。
陈然正坐在老板椅上，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接着李国华的电话。
“老弟！钱打过去了！”
李国华的声音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两百万预付款，已经到了瀚海的账上！财务那边说，按照昨天的势头，这周末就能回笼五千万！”
“淡定，李总。”陈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语气平静，“这才刚开始。通知下去，下周一，全线涨价5%。”
“涨！必须涨！听你的！”
挂断电话。
陈然看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提醒。
【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06月08日09:00收入人民币2，000，000.00元，余额2，050，000.00元。】
两百万现金流到账。加上之前彩票剩下的两百万（在苏清予那儿），他手里能调动的资金已经突破了四百万。
但这还不够。
陈然关掉银行页面，打开了一个财经网站。
屏幕上，是2002年6月的上证指数走势图。
此时的大盘，正处于“6.24”井喷行情的前夜。
如果说世界杯和房地产是原始积累，那么接下来的股市，才是资本的倍增器。
而且，他要去上海见一个人。
那个前世对他有知遇之恩，教他如何做庄、如何操盘，最后却在股灾中跳楼的男人——叶从文。
这一世，陈然不仅要救他，还要收编他。
“苏清予，林晓晓。”
陈然合上电脑，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东方。
“等我从上海回来，这个江海市，就真的没人能拦得住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