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广场舞上的兵法
2027年10月,寒露。当北方的冷空气开始南下时,深圳依然温暖如春。
傍晚六点半。南澳水头村的村口文化广场。以往这个时候,这里是各路广场舞队群魔乱舞、噪音扰民的重灾区。但今天,气氛肃杀得像个点将台。
林晓晓站在广场中央的台阶上。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高定运动服,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没拿扇子,而是拿着一个大功率扩音器和一支激光笔。在她面前,是五十名身穿统一红色队服的大妈,按高矮个头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立正!”林晓晓一声令下,气沉丹田,威严十足。五十个大妈虽然动作稍微慢了点,但整齐划一,“啪”地一声把脚并拢。
“王翠花!”林晓晓拿着激光笔,指着第三排的一个胖大婶,“你的扇子打开角度不对!我们是‘凤凰传奇’,不是‘济公游记’!要有精气神!手抬高!再高五公分!”
“李秀英!”光点移到第一排,“表情管理!要笑!要露出八颗牙齿!你是领舞,苦着个脸给谁看?我们要展现的是新时代老年人的风采,不是去讨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看傻了。这哪是跳广场舞啊,这简直是在训练特种部队。
坐在不远处树下看戏的陈然,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旁边的苏清予吐槽:“你看她那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指挥瀚海上市敲钟呢。”
苏清予笑着在速写本上勾勒着林晓晓那个叉腰的霸气姿势:“这样挺好。总比她在家里数大蒜强。你看,这帮老姐妹虽然挨了骂,但一个个练得可起劲了。”
确实,自从林晓晓接手了这支名为“水头村夕阳红战队”的队伍后,不仅统一了服装(林晓晓自掏腰包赞助的),还引入了“绩效考核”(跳得好的发鸡蛋,跳不好的去后面举旗)。短短一个月,这支原本是一盘散沙的队伍,硬是被她带成了全镇第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低音炮声传来。隔壁张家村的舞队来了。领头的是个烫着大卷发的大妈,带着二十几个人,推着两个巨大的音箱,气势汹汹地要来抢地盘。
“哟,这不是水头村的吗?还没练完呢?”卷发大妈阴阳怪气地说,“让让呗,我们要跳《小苹果》了。”说着,她直接把音箱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噪音盖过林晓晓。
林晓晓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商业竞争中常见的“恶意并购”和“抢占市场”手段。她在商场上玩这套的时候,这帮大妈还在家带孙子呢。
“全员听令。”林晓晓对着麦克风淡定地下达指令,“启动B计划。声波压制。”
只见那个站在音响旁边的保安阿虎(被临时征用为DJ),掀开了身后一块巨大的帆布。露出了下面的一套专业级线阵列音响——那是瀚海年会开万人演唱会用的设备。
“动词打次!动词打次!”巨大的声浪瞬间爆发,音质清澈,低音浑厚,直接把张家村那个破音箱的声音吞噬得干干净净。地面都在震动。
“变阵!”林晓晓手一挥。五十个大妈迅速变换队形,从方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接插向张家村的队伍。气势如虹,脚步铿锵。
张家村的大妈们被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压迫感十足的阵型吓懵了,节奏全乱,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拖着音箱败走。
“赢了!”水头村的大妈们欢呼雀跃,围着林晓晓喊“林指导威武”。
陈然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这老太婆,真是干什么都要赢。连跳个舞都要搞‘降维打击’。”不过,看着林晓晓那张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脸,陈然知道,她的心病好了。在这个小小的广场上,她重新找到了掌控千军万马的感觉。
……
与此同时。太平洋赤道,“亚特兰蒂斯”浮动平台。这里的气氛,却远没有水头村那么欢乐。
陈安站在控制室的落地窗前,仰望着那根直刺苍穹的黑色缆绳。“天梯”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第二阶段——载重测试。一个重达5吨的模拟轿厢,正沿着缆绳,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向同步轨道攀升。
“高度:2000公里。”“速度:正常。”“缆绳张力:正常。”
沈致远坐在操作台前,但他没有看这几个大指标,而是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数据图表。那里显示的是“碳纳米管微观晶格结构”的实时监测数据。
“安总。”沈致远的声音有些发涩。“怎么了?”陈安回过头,他最近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这几个月他几乎就住在平台上。
“你看这个。”沈致远指着屏幕,“在刚刚穿过范艾伦辐射带(高能粒子辐射带)的时候,缆绳的导电率出现了0.003%的波动。”
“波动很小啊。”陈安皱眉,“在误差范围内。”
“波动是小,但原因很可怕。”沈致远调出了一张显微模拟图,“这是深蓝反推出来的结果。高能质子正在撞击碳纳米管的碳原子键。虽然现在还没断,但就像是水滴石穿……原本完美的晶格结构,正在出现‘微裂纹’。”
“微裂纹?”陈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对于一根长达三万六千公里的绳子来说,任何微小的裂纹,在巨大的张力和自重下,都可能像拉链一样瞬间崩开。
“深蓝的建议是什么?”陈安问。
“深蓝建议……暂停测试。”沈致远看了一眼旁边的AI指示灯,“它说根据‘人高于一切’原则,如果现在上面坐的是人,风险系数已经超过了0.1%,属于不可接受。”
陈安沉默了。他看向窗外。为了这个项目,瀚海已经烧掉了八百亿。如果现在暂停,意味着要收回缆绳,重新研发材料。这至少需要三年,甚至五年。瀚海的股价会崩盘,刚建立起来的“太空霸权”会成为笑话。而且,父亲陈然还在等着看天梯建成的样子。
“不能停。”陈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狂热。“那只是微裂纹,不是断裂。材料本身有自愈合涂层。只要我们控制好升降速度,避开太阳风暴的高峰期,它是能扛住的。”
“可是……”沈致远还想说什么。
“老沈!”陈安打断了他,“我是总指挥。科学需要冒险。如果我们因为0.003%的波动就吓破了胆,那人类永远走不出地球。”
“继续测试!把载重增加到10吨!我要看看它的极限在哪里!”
沈致远看着陈安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反驳。他转过身,在键盘上输入了指令。
“警报解除。继续加注。”深蓝2.0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黄光,仿佛在犹豫。但在陈安的管理员权限强制确认下,它最终变回了绿灯。“指令收到。正在执行。”
那根连接天地的黑色细线,在夜空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虽然还在奏乐,但已经在酝酿着崩断前最后的悲鸣。
……
晚上九点。水头村陈家小院。林晓晓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广场舞战役”,陈泽也被叫了回来吃饭。
这时,陈安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投影在客厅的大电视上。
“爸,妈,哥。”屏幕里的陈安穿着连帽衫,背景是浩瀚的星空和巨大的海上平台。他笑得很灿烂,但陈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和焦虑。
“安安!”林晓晓挥舞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刚才在打扫卫生),“跟你说,妈今天在广场上威风八面!把隔壁村那个老妖婆气得脸都绿了!”
“妈最厉害了。”陈安笑着配合,“妈你这就是把商战兵法用在了广场舞上,降维打击。”
“那是!”林晓晓得意洋洋。
“安安。”陈泽开口问道,“项目怎么样?我看财报上,这一季度的研发支出又超标了。”
“挺顺利的。”陈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哥哥的目光,“正在做载重测试。如果没问题,下个月就能尝试运送货物了。”
一直没说话的陈然,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盯着屏幕里的小儿子,那是他最纯粹、最像年轻时自己的孩子。
“安安。”陈然的声音很轻,却很有穿透力,“你那边……是不是风很大?”
陈安愣了一下:“啊?海上风是大点,不过平台很稳。”
“我不是说海风。”陈然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说你心里的风。”“如果觉得那个风筝线拉不住了,就松一松。别硬拽。哪怕风筝飞走了,只要线还在手里,就能再做一个。”
陈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父亲那双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睛,让他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伪装瞬间有些挂不住。他想说“我遇到了微裂纹”,想说“我有点怕”。但看着屏幕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看着母亲骄傲的脸,看着哥哥期待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放心吧爸。”陈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线很结实。我握得住。”“等天梯建好了,我接你们上来。在三万公里的高空看日出,那是真的美。”
“好。我们等着。”陈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视频挂断。陈然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头微微皱起。“这孩子,有事瞒着我们。”
“哎呀你想多了!”林晓晓剥了个橘子,“他是搞高科技的,能有什么事?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强多了。来,吃橘子!”
陈然接过橘子,心里那股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看向窗外的夜空。星星在那眨眼。有些星星,亮得太刺眼了,未必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