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除夕
2005年2月,春节。
淮安县城,陈家老宅。
秦朗将迈巴赫稳稳停在门口,后面跟着杨梅开的宝马。车门打开,陈然先下了车,然后站在两车中间,伸出两只手。
左手牵住了穿着红色羽绒服的苏清予。右手牵住了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林晓晓。
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在父母面前,他没有丝毫避讳,坦荡地带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回家。
“爸,妈。”
陈父陈母早就迎了出来。二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惊愕,只有满眼的笑意和慈爱。
“哎!都在呢!快进屋,外面冷!”
陈母热情地招呼着,一手拉住苏清予,一手拉住林晓晓,亲热得像看到了两个亲闺女。
玄关处。
地垫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双一模一样的高档棉拖鞋。一双是正红色,一双是深紫色。做工精细,看起来就暖和。
“妈特意去商场挑的,同款的。”陈母笑呵呵地说,“清予穿红的,晓晓穿紫的。都是自家闺女,别客气。”
这不仅是拖鞋,更是一种态度。
在这个家里,没有主客之分,也没有妻妾之别。她们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谢谢妈。”苏清予甜甜地叫了一声。
“谢谢阿姨。”林晓晓也轻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她能感觉到,二老是真的接纳了她,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陈然。
……
晚饭后,邻居来串门拜年。
这是最考验人心的时候。
苏清予很自然地挽住了陈然的胳膊,笑着回应邻居:“王大妈过年好,我是清予,陈然的未婚妻。”
林晓晓则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喝茶。
“这位是?”邻居好奇地问。
林晓晓放下茶杯,刚想用那个“合作伙伴”的官方说辞,陈然却抢先开口了:
“这也是家里人。晓晓,我公司最早的合伙人,也是……我的亲人。”
一句“家里人”,一句“亲人”。
让林晓晓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咽了回去。她抬头看向陈然,看到了男人眼中的坚定。
邻居愣了一下,看着这微妙的气氛,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尴尬地夸了两句“都有出息”便走了。
送走外人,关上大门。
苏清予松开了挽着陈然的手,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我去洗澡了。”林晓晓站起身,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一幕而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拍了拍苏清予的肩膀,“辛苦你了,陈太太。”
苏清予看着林晓晓的背影,眼神复杂。
……
夜深了。
二楼的分配依旧是老规矩:除夕归苏,初一归林。
除夕夜,主卧。
苏清予缩在陈然怀里,听着窗外的鞭炮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睡衣扣子上打转。
“陈然。”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苏清予忽然小声问道。
“怎么会?”
“刚才在邻居面前,我拿着那个‘未婚妻’的身份,享受着大家的祝福。可我知道……”苏清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湿润的雾气,“这张证,是晓晓姐让给我的。”
“如果她像我一样,从小就会撒娇,会缠着你,或者她家世比我好……你还会选我吗?”
这是苏清予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捡漏”的那一个。在事业上,林晓晓和陈然并肩作战;在感情上,他们从微末之时就互相扶持。相比之下,自己除了“市长千金”的身份和这一纸婚书,似乎什么都比不过林晓晓。
陈然心头一紧。
他抚摸着苏清予的脸颊,叹了口气。
“清予,别这么想。”
“我选你,是因为我爱你。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给了我那种脚踏实地的幸福感。”
“但是……”陈然不想骗她,“我对晓晓,确实也有责任,有爱。这并不冲突。”
“我知道。”苏清予把脸埋进他怀里,“所以我从来不敢把自己当正宫。哪怕拿着结婚证,我也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和她是平等的。甚至,因为我拿了证,我反而欠她一次。”
“陈然,你要对她好一点。别让她受委屈。”
陈然抱紧了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
“我会的。”
……
大年初一,夜晚。
苏清予早早地躲进了客房,把主卧留给了今晚的主角。
主卧里,灯光昏黄。
林晓晓穿着一件丝质的长裙,坐在床边翻看着陈然小时候的相册。
陈然推门进来,反锁了门。
他走到林晓晓身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看什么呢?”
“看你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林晓晓指着一张照片笑了,“没想到现在的陈大董事长,以前还流鼻涕呢。”
陈然也笑了,收紧了手臂。
“晓晓。”
“嗯?”
“昨晚清予跟我说,她觉得这张结婚证是你让给她的。她觉得亏欠你。”
林晓晓合上相册,转过身,面对着陈然。
她的眼神清澈、骄傲,且深情。
“傻丫头。”林晓晓淡淡地说,“有什么好亏欠的。我要是想要那张纸,我会自己抢。”
“我不抢,是因为我不在乎。”
她伸出手,抚摸着陈然的眉眼。
“陈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乎吗?”
陈然看着她。
“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从来不是什么‘外人’,也不是什么‘合作伙伴’。”
林晓晓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陈然心上。
“在你眼里,我也是你的妻子。对吗?”
陈然的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今生。想起了2002年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林晓晓拿出所有的积蓄递给他时信任的眼神。想起了车祸那一瞬间,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的决绝。
是的。这不仅仅是爱情,这是刻进骨血里的羁绊。
“是。”
陈然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
“晓晓,在我心里,我们早就结婚了。”
“不用那张纸证明。从你把命交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是,下一辈子也是。”
“瀚海是你和我一起打下来的。这个家,也有你的一半。”
“我不把你当什么‘左膀右臂’,也不把你当什么‘利益共同体’。那些词太冷冰冰了。”
“你就是我的爱人。和我平起平坐的爱人。”
听到这番话,一向坚强的林晓晓,眼圈红了。
她不需要陈然觉得愧疚,她只需要陈然懂她。
而此刻,他懂了。
“这就够了。”
“陈然,我不稀罕做全世界的陈太太。”
“我只做你陈然一个人的晓晓。”
……
第二天清晨。
陈母起得早,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汤圆。
“然然,去叫清予和晓晓起床吃饭!”陈母在楼下喊道。
二楼。
陈然从主卧出来,正好碰见从客房出来的苏清予。
苏清予看了一眼陈然身后打开的主卧门,看到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林晓晓。
那个背影,慵懒,满足,且透着一股女主人的从容。
苏清予笑了笑,没有嫉妒,反而松了口气。
“早啊。”苏清予走过去,靠在门口跟林晓晓打招呼。
“早。”林晓晓回过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妈煮了汤圆,下去吃吧。”
“走!我饿死了!”
苏清予挽住林晓晓的胳膊,两个女人像亲姐妹一样,有说有笑地往楼下走去。
陈然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背影。
一个红衣似火,一个黑衣如墨。
她们都是他的妻子。一个给了他世俗的圆满。一个给了他灵魂的归宿。
在这个春节的早晨,陈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也最幸运的男人。
